第47章 天牢
“你不说,朕也知道。”戎平转身走回御阶,“当年那场刺杀,就是景王一手策划。而你作为禁军统领,竟然同流合污,险些害死当朝首辅。这罪名,够你满门抄斩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张诚再也顾不得体面,连连磕头,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臣当年是一时糊涂……被景王蒙蔽……这四年来,臣日夜悔恨,只求能将功折罪……陛下开恩啊!”
戎平坐回龙椅,冷冷地看着他:“将功折罪?好,朕问你。昨日擂台下,禁军死了二十多人。堂堂禁军,却连几个刺客都拦不住。我炎域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张诚哑口无言。
“朕再问你,”戎平的声音陡然凌厉,“张诚,你这四年来,到底在练什么兵?养的是什么将?”
张诚面如死灰。
张诚伏在地上,像是已经死了。他知道,自己完了。四年的谨小慎微,四年的出生入死,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戎平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禁军统领张诚,”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宣判,“玩忽职守,贻误军机;勾结逆党,图谋不轨;治军无方,损兵折将。三罪并罚,其罪当诛!”
张诚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其罪当诛”四个字,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张诚已经破碎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四年了。
四年前,景王夺权失败,他作为景王的心腹,本该被清算。
可戎平一副任君模样,让所有人都吃了定心丸。
这四年来,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每次朝会都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每次议事都三缄其口。
一改当初兵痞作风,对上恭敬,对下谦逊,甚至连百姓都开始称赞他亲民近民。
他以为,这些善,能洗刷曾经的罪。
可原来,在陛下眼里,他从来都是“景王余党”。
“禁军统领张诚,”戎平的声音再次响起,“玩忽职守,尸位素餐;勾结逆党,图谋不轨;治军无方,损兵折将。三罪并罚,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那里,影卫早已待命。
“即日起,革去禁军统领一职,打入天牢,由大理寺审理。家产抄没,族人……暂不株连。”
最后四个字,像是施舍。
张诚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暂不株连。
意思是,若他敢有异动,若审理出更多罪证,满门皆斩。
“谢……陛下隆恩。”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细若蚊蝇。
殿门打开,两名影卫无声进入,一左一右架起张诚。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拽着向外走去。临出殿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戎平已经重新拿起奏折,垂眸审阅,仿佛刚才只是处置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吏。
那一刻,张诚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
天牢,亥时三刻。
阴暗潮湿的甬道里,能听到老鼠吱吱的叫声。
张诚被推进一间单独的牢房——这算是他最后的体面,即便入狱,也不与寻常囚犯同处。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张诚踉跄几步,跌坐在铺着薄薄稻草的石床上。牢房里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墙角还有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哪个前任留下的。
他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个时辰前,他还是禁军统领,统领禁军,守卫皇城,威风凛凛。
现在,他是阶下囚,等待审判,生死未卜。
“呵……”张诚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他想起了四年前,景王找到他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还是禁军副统领,大皇子景王对他有知遇之恩。景王说:“张诚,你我联手,进可一步登天!你帮我,日后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他心动了。
如今看来,自己多么可笑。
可惜,一切都晚了。
景王败了,被软禁,直到前几天“暴病身亡”。
“报应……都是报应……”张诚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涌出。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诚猛地抬头——这个时候,谁会来?
一个狱卒打开牢门,恭敬地让到一旁。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张诚的眼睛,瞬间亮了。
“李大人!”
来人正是大理寺卿李汤。他挥挥手,狱卒识趣地退下,关上门,守在门外。
李汤看着张诚,眼中满是痛惜。他快走几步,扶住要下跪的张诚:“张兄,使不得!快起来!”
“李大人……我……”张诚抓住李汤的手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是冤枉的!当年的事,你也知道,咱们是被景王蒙蔽!这四年来,我从未有过二心啊!”
“我知道,我知道。”李汤连连点头,扶他坐下,自己也在石床边坐下,压低声音,“张兄,你我当年同在大皇子麾下,你的为人,我岂能不知?你是忠厚之人,只是站错了边……”
这话说得张诚心头一酸。
“可陛下……”他声音颤抖,“陛下似乎……铁了心要治我的罪。”
李汤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张兄,你可知昨日擂台,禁军死了多少人?”
张诚一愣:“二十……二十六人。”
“二十六个!”李汤加重语气,“还有三十多人受伤!光天化日,皇城根下,让几个刺客在数百禁军眼皮底下突围而去!张兄,你是禁军统领,这责任,你逃不掉啊。”
张诚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还有姜瑞松。”李汤继续道,“陛下刚才召见我,大发雷霆。一个通缉四年的钦犯,竟然就在京都,就在禁军的防区里藏着!昨天还敢公然露面,公然辱骂圣上!张兄,这又是你的失职。”
张诚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无从辩起。
这都是事实。
“那……那陛下是要……”张诚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他握住张诚的手,沉声道:“张兄,你我相交二十年,今日我李汤豁出去了,也要救你!”
张诚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李大人……你……你有办法?”
“有。”李汤点头,但神色凝重,“不过张兄,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次的事,太大了。陛下震怒,满朝哗然,总要有人出来担这个责任。你禁军统领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
张诚苦笑:“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望官位。”
“你能这么想就好。”李汤拍拍他的手,“我会尽力周旋,争取让你全身而退。免职回乡,永不归京。虽然苦些,但好歹能活着。等过些年,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给你开个后路,做个富家翁,如何?”
这番话,情真意切。
张诚感动得热泪盈眶,翻身就要下跪:“李大人……大恩大德,张诚没齿难忘!若能逃过此劫,日后定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汤连忙扶住他:“张兄言重了!你我兄弟,何必如此!”
两人又说了些话,李汤叮嘱张诚在牢里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他会尽力斡旋。临走前,还偷偷塞给张诚一包银子,让他打点狱卒,莫要受苦。
铁门再次关上时,张诚望着李汤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世道,终究还有真情在。
李汤……好兄弟。
他握紧那包银子,暗暗发誓:若真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定要好好报答李汤。
可他不知道的是,铁门外,李汤脸上的关切和痛惜,在转身的瞬间,已化为一片冰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