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曹琴
“不好!”袁叶武心中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他擒着施安,剑紧紧抵住对方咽喉。
这是目前唯一能让百余影卫投鼠忌器、不敢一拥而上的筹码。如果他此刻放手冲回书房,施安脱困,影卫再无顾忌,陈云归重伤力竭,他们所有人顷刻间就会被淹没。
可不回去?大伯在里面!苏尚书在里面!魏先生……
那声尖叫像冰锥扎进心脏,让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血液在耳中轰鸣。
一瞬间,无数念头疯狂冲撞:是调虎离山?影卫另有高手潜入?魏先生武功平平,若遇真正强敌……苏尚书手无缚鸡之力……大伯……
就在他心神剧震、陷入两难僵局的电光石火间——
“他娘的!”陈云归的怒吼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正与陈寿缠斗在一起,两人翻滚在地,皆是浑身浴血,状若疯魔。陈寿的软剑还试图刺向陈云归的眼睛,陈云归则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面门,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可听到苏知仪尖叫的刹那,陈云归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眸中,爆发出比疼痛和杀戮更强烈的惊怒!
不管了!
什么擒贼先擒王,什么缠住陈寿,什么自身安危!袁公在屋里!
“滚!”陈云归狂吼一声,体内又压榨出一股蛮力,右臂肌肉贲张如铁,硬生生将压在身上的陈寿猛地掀开半尺!同时左腿屈膝,狠狠顶在陈寿小腹!
陈寿猝不及防,痛哼一声,手上力道不由得一松。
就是这一松的间隙!
陈云归甚至来不及起身,就着侧躺的姿势,右臂猛然抡起那柄一直未曾离手的沉重鬼剑,看也不看,朝着陈寿的方向横扫而出!
“呜——!”
鬼剑带着凄厉的风声扫过,陈寿脸色一变,不得不松手后翻,险险避开这蛮横的一扫。
而陈云归已借着反震之力,左手一拍地面,那魁梧如山、布满伤口的身躯竟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敏捷弹射而起!
他甚至没去看被逼退的陈寿,也没看外面擒着施安的袁叶武,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开的院门和后方漆黑的屋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拖着鬼剑,如同疯牛般冲了回去!
“陈大侠!”袁叶武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声音里充满焦急与恳求——
拜托了!
陈云归的身影已消失在院门内的黑暗中。
紧接着,屋内传来了短暂、急促、却惊心动魄的声音!
“铛!”——那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显然有人交手了,但只有一下,快得不可思议。
“噗嗤!”——利器入肉的闷响,让袁叶武的心猛地一沉。
“魏先生!”——那是陈云归惊怒交加的吼声。
“不要!!”——苏知仪凄厉的尖叫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绝望。
然后是短暂的死寂。
死寂中,仿佛能听到鲜血滴落的声音。
袁叶武只觉得浑身冰冷,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剑锋在施安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
外面,百余影卫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屋内变故吸引了注意力,阵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座此刻仿佛吞噬一切声音的黑暗小院。
时间,在血腥的夜色中凝固了数息。
……
屋内。
陈云归冲进来的那一刻,眼前景象让他这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也瞬间目眦欲裂!
油灯被打翻在地,微弱跳动的火苗勉强照亮了狼藉的室内。
魏钟琪倒在靠近房门不远的地上,面朝下,背对着门口。他身下已是一片血泊,左手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衣袖,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他的右手手腕处,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那柄精钢短剑掉落在手边一尺外,剑身染红。
而更深处,一道纤细却迅捷如毒蛇的身影,正手持一柄细窄长剑,剑尖闪着淬毒的幽蓝寒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毒牙,狠辣无比地刺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袁士基!
是曹琴!
那个本该被陈云归破门时震飞重伤、生死不知的影卫统领,四大统领中唯一的女性!
她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脸上血迹与尘土混合,额角的伤口皮肉翻卷,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斥着一种完成任务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决绝,手中细剑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直取袁士基!
是自己大意了!
她竟然悄悄潜伏进屋内,耐心等待外面厮杀最激烈、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刹那,发动这致命一击!
而魏钟琪,显然是在发现她并试图阻拦时,被她以重伤之躯爆发的狠辣招式瞬间重创!
陈云归冲进来的位置,距离曹琴和袁士基还有近两丈距离!曹琴的剑,离袁士基的胸口已不足三尺!
来不及了!就算他轻功再好,也绝快不过那近在咫尺的毒剑!
“狗贼!住手!”陈云归狂吼,睚眦欲裂,想也不想就将手中鬼剑如同标枪般猛掷出去!巨大的剑身呼啸着砸向曹琴,希望能阻她一阻!
曹琴听到了背后的恶风,但她竟然不闪不避!只是将身体微微侧开少许,避开了要害,细剑去势不减反增,竟是要硬扛这一记重击,也要完成刺杀!
鬼剑沉重的剑柄狠狠砸在曹琴的右肩胛骨上,“咔嚓”一声脆响,显然是骨头碎裂!
曹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口中喷出血沫,刺出的剑也微微一偏。
但就是这微微的一偏,以及鬼剑掷出带来的刹那迟滞——
一道素白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力气,从侧面猛扑过来,张开双臂,决绝地挡在了袁士基的身前!
是苏知仪!
她原本瘫坐在靠内的墙边,脸色苍白,被眼前的突变吓得呆住了。
可在曹琴剑尖刺向袁士基、陈云归救援不及的生死瞬间,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驱使着她那从未习武的娇柔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那个她仰望、追随、亦师亦友亦藏着更深情感的男子面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陈云归看到了苏知仪扑出的身影,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狂吼:“苏姑娘!”
魏钟琪在血泊中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了这一幕,嘶声大喊,声音破碎:“不要啊——!”
袁士基一直平静如古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感波动!
他多想推开身前的女子!可他,动作太慢了。
曹琴的剑,已然刺到。
“噗嗤!”
锋利的、淬毒的细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苏知仪的左胸下方,穿透了她素白色的衣裙,从后背透出半截染血的剑尖!
苏知仪浑身剧震,口中溢出一缕鲜血。剧烈的疼痛让她秀美的脸庞瞬间扭曲,但她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她那双总是盛满智慧与温柔的眼眸,此刻看向近在咫尺的曹琴,里面没有恨,没有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
曹琴也愣住了。
剑尖传来的触感告诉她,她刺中了。可眼前这张脸……这张曾经在朝堂上风华绝代、指点江山,让她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卫也暗自敬佩的“天下第一女尚书”苏知仪的脸,此刻就在眼前,苍白,染血,却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平静。
苏知仪居然……用身体挡剑?
为了那个致仕多年、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
曹琴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空白。她执行过无数任务,杀过很多人,见过各种死状,有哀求的,有咒骂的,有麻木的,却从未见过这样平静决绝、仿佛早有准备的眼神。
尤其这眼神来自一个以智慧和才华闻名、本该最珍惜生命的女子。
就在曹琴这一愣神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刹那——
“啊——!!!”陈云归的咆哮已至身前!鬼剑已脱手,他直接合身扑上,双掌带着开碑裂石的劲风,狠狠拍向曹琴的太阳穴!这是搏命的打法,毫无保留!
曹琴瞬间惊醒,死亡的寒意笼罩全身!她见识过陈云归的恐怖威力,哪敢硬接?本能地就想抽身后退,同时想将细剑从苏知仪体内抽出,或以此为盾,或挟持人质。
然而,她用力一抽,剑身竟纹丝不动!
曹琴骇然低头,只见苏知仪那双本该执笔抚琴、纤细白皙的手,此刻正死死地、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地握住了透出前胸的剑身!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顺着剑脊和她的指缝疯狂涌出,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竟用双手,死死锁住了这把刺穿自己身体的剑!
“你……”曹琴瞳孔骤缩,心底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这女人……真的不怕死吗?不怕疼吗?她到底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