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胡氏
妇人浅浅点头。
“都说了,阿纬在宫中过得好着呢,你没事就去拜见,岂不让太后等人心烦?你的事情才过去几年,又要在她们跟前……”
胡长仁数落了妹妹几句,却见妹妹捂嘴低泣,只得长叹一声;连忙走上去,轻轻拍打胡宁儿的肩膀:“阿兄不是要责怪你,只是……”
胡宁儿顺势倒在兄长怀里,一阵温香钻入胡长仁的鼻子,胡长仁顿时身躯一颤,四肢僵硬,尽量躲着妹妹的要害处,听她低声啜泣:“至尊对先夫视如仇雠,将阿纬带去宫中,生死不知;即便尚延一口气,也不知道过得如何,我若不去,岂不是让他们在深宫孤苦无依?”
“前些日子,他们不就被太原王给欺辱了?!”
“唉……!!!”胡长仁揉搓发髻,既心痛又不甘:“可你就是去了,又能做什么?保护阿纬他们么?你凭什么保护?!”
“……”
胡宁儿抬起头来,眼中的泪滴顺颊划下,像是一条细小的银河,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让胡长仁心头一颤,连忙把她扶正。
“至尊公正,处罚了太原王,为阿纬他们出了口气,我看他们在宫中虽然会受一些白眼,到底还是会被关照的,将来也不失刺史、公侯之位。”
胡宁儿暗咬银牙,顿时从娇滴滴的柔弱美人变成了妒妇:“公侯算什么?我们胡氏本可乘龙驭天,再不济家中也有一个王爵,我还能做个太妃,如今到了这般田地,兄长可甘心?”
“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胡长仁愤慨不已,很快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颓然道:“那人已死,又是十恶不赦之罪,这可是至尊当初亲自审理的大案!如今国势稳定,至尊大有一统雄气,谁还能动摇这世道?我们再不甘心,难道还能……”
胡长仁不敢说得太深,浅浅做了一个挖掘的动作:“……把他们带回来,再去送死?呵,那老太婆还没下葬,刚好省一点人力!”
嘴瓢说了个地狱笑话,没想到把自己给逗乐了,胡长仁压制要翘起的嘴角,板正脸色,示意胡宁儿此路不通。
胡宁儿没接住笑点,面色更加哀切,语气却很坚定。
“谁说要动摇这世道了?当初世道大乱,我们也是攀附着各朝才活下来的,难道祖母辈在魏朝做了太后,我们这一代就不能仕齐了吗?”
胡长仁皱眉,随后舒展开来:“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族中之人尽皆出仕?”
“这倒是个好办法,至尊前月才令众贵游子弟出仕县令,以清厮役苍头之流,这时候胡氏主动投效,或能简在帝心。”
虽说高殷选派了许多贵游子弟,但从整体而言,在县令群体的占比也不高,仍需要大量有学识和名望的人才,胡氏虽然不是最顶级的世家,人才的储备也不少,只是……
“只是我们胡氏因此前之罪,名气大跌,在士人中也不受欢迎,这几年多有疏离;先不说至尊是否能摒弃旧嫌,如何觐见表明忠心,还是一个问题。”
胡长仁眉头皱起,如果至尊还在记恨长广王,乃至于恨屋及乌,那他们胡氏在乾明一朝就彻底没有翻身之地了。
胡宁儿心中有些想法,此刻却不好向兄长说,毕竟这法子有些冒险,一旦不成,又让胡氏颜面尽失,可说不定又需要兄长的帮助,因而她有些焦虑,是否要和兄长坦白。
兄妹二人各怀心思,打着机锋,最终也聊不出个什么来,胡长仁只得叮嘱胡宁儿几句,无非是不要惹到太后,等风头过去,他再寻关系试探,总会给她一个交待;
胡宁儿应和两句,心中却忍不住吐槽:这都过去三年了,什么风头要躲这么久?侯景都被平反了,她莫非也要等个十年,让至尊彻底遗忘了才好?!
到那时别说阿纬,自己活没活着都不知道呢!
再者说,至尊若是个记性好的,一见到阿纬就想起死鬼来,那不是一辈子都躲不过这风头了么?
不过从至尊对阿纬的态度来看,倒不像会迁怒家眷的样子,自己现在还站在这里就是明证,不然早就随着高湛一起被处刑了;说不得,至尊对自己……
兄妹二人分别,胡宁儿匆匆回到自己的宅邸,可没过多久,便有人前来敲门。
“谁呀?”
“是奴婢!”
听出是陆令萱的声音,胡宁儿迅速把门打开,把她迎进来。
当年若不是陆令萱急中生智,她们母子还不知如何脱身,上党王和长广王有大仇,没准在长广王府就被上党王给杀了;
此后陆令萱虽然因为告密之事得免,但胡宁儿也恨不起来,兄长和她说过,长广王之死乃是先帝和至尊布局,不是几个管家婢女就能扭转的,像是那个半年前出现,之后又神秘失踪的僧人慧心,就很可能是先帝的安排,所以胡宁儿虽有些埋怨,但救命之恩足以抵消这一切。
两人又因为前科,在各方都受到排挤,原本的圈子已经容不下她们,这就使得两个被孤立的女人更加同病相怜,在这三年间互相安慰,逐渐产生感情,私下以姐妹相称。
“姐姐怎么来了?”
胡宁儿忙让陆令萱坐,亲自给她沏了一盏茶;
陆令萱接过,却不急着饮,只是问着:“刚刚夫人可有与郎君说些什么?”
胡宁儿微笑道:“姐姐怎么知道的?”
“我在附近,恰好听到。”
于是胡宁儿也不瞒着,把兄妹讨论的细节一并交待。
陆令萱眼珠一转,笑道:“胡家该转运了!”
胡宁儿忙问:“此话怎讲?”
“郎君所言虽是正道,但正道上人挤人,以胡家如今之势,可挤不过李氏、郑氏、宋氏、封氏,乃至其他世家女;所以胡家要兵行险着,走非常之道,才能讨得至尊欢心。”
“这却又从何说起?”
事关重大,陆令萱也不敢卖关子,直接说出:“夫人可知长城公夫人之事?”
胡宁儿摇摇头;自从高湛身死、长广王府被抄家以后,她就被软禁了一年多,此后出府的机会也不多,一路上也很少有机会和其他命妇交谈,命妇们又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到晦气,所以很多命妇圈子的情报,胡宁儿都未曾知晓,消息十分落后。
“长城公是陈国皇帝的弟弟,其夫人乃是柳氏,据说国色天香,又因身高手长、肤白如玉,被至尊呼为‘女刘备’……”
胡宁儿微微惊讶,随后发现盲点:“等等,是至尊如此称呼?”
“是啊。夫人知道缘由了吧?”
陆令萱眉毛轻挑,洋洋得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