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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9章 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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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普前往御书房的途中见到高润神色诡异,甚至没有照看前方,和他撞了个满怀。

  “哎哟~!”

  高润惊醒,连忙伸手搀扶丁普:“丁常侍,抱歉、我……”

  “您不用说,下官都懂的。”

  丁普揉了揉肩膀,挤出一个笑脸:“您是至尊爱臣,又蒙召见,想必是忧心国事。”

  高润什么都没说,反而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丁普摸不着头脑。

  丁普没有贸然发问,不过在处理政事完毕后,询问高殷接下来的安排时,倒是意外知道了部分原因。

  “准备车驾,今夜要去冯翊王府上赴宴。”

  高殷摇头微笑:“十四叔说今日是太妃寿辰,故而请朕,朕得给十四叔这个面子。”

  丁普没忍住,将刚刚路上所见汇报给了高殷,高殷听了也觉得有些奇怪;

  他顿时多疑起来,该不会高润准备搞政变,把自己骗过去杀吧?

  这怎么可能呢?可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自己改变了历史的轨迹,那别人有所改变也很正常,历史上高演高湛是娄后嫡子,压制得了其他庶兄弟,可现在自己比神武诸子们小了一辈,谁又能保证其他叔叔们没有野心?

  高归彦本该在今年叛乱,但因为自己的引导,让他和高演一起报销了;若真有天命,齐国今年合该有变,那被天意侵蚀的高润就会顶上今年的叛乱名额?

  这年头政变可太屡见不鲜了,他能跟报菜名一样列出一排帝王将相,如果因为对高润的好感就松懈,那他对高浚高涣的怀疑岂不成放屁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能真心相信对自己至死不渝,绝对不会造反的,也只有高长恭一人耳。

  政治雷达猛然触发,高殷面色一沉,不过很快恢复常态;

  自己每次出行都会带足人马,至少有五十名百保鲜卑不离身旁,有这些人,能护着自己在千人以下的叛军内杀出一条血路。

  历史上高演也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的政变,而是先让娄昭君在昭阳殿控制了原主和李祖娥,随后高演、斛律金、贺拔仁等人设宴抓住燕子献等高殷近臣,确认高殷的亲信不能对禁军发号施令以后,他们再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压制禁军将领;

  上无皇帝诏令,下无近臣指挥,禁军群龙无首,只能俯首听命。

  因此除了设宴埋伏高殷亲信需要武力镇压以外,其他环节基本都不需要武力,这也是高演率领八十多人就能政变成功的原因,高洋留下防止武装政变的后手很严密,只是输在了政治上,正常来说,即便是在乾明之变的昭阳殿上,高演等人也根本不可能从正面攻杀皇帝,而现在的高殷更是如此。

  高润的王府,高殷也不是不清楚,如果他可以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上千人,那自己这皇帝也不用干了,趁早退位让贤吧!

  而且高润真打算实行政变的可能性很低,因为地点在冯翊王府,还是深夜,发生拼杀谁都瞒不住,百保鲜卑也至少有几骑逃回宫中报信;

  哪怕他控制住自己,也没有一个士兵走脱,让宫中以为自己在宫外留宿,可到了天明,一切都瞒不住,而只是控制住自己也没用,要么把自己带回宫中,要么就得提前安排亲信党羽在宫中准备矫诏,清洗和撤换大臣,控制局势。

  这个转移阵地的过程会生出许多变数,成功的几率比宇文宪政变都要低,自己大不了就是一死,只要自己死了,高润就再无筹码,近臣们掩盖消息,调兵攻杀高润,召段华秀回都扶立高世民即位,高润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而且自己和他可没有深仇大恨,甚至都没玩过他母亲,高润不应该会对自己有什么异心。但……

  即便如此,人心终究难测。

  所谓的信赖,除了背负风险之外不代表任何东西,而风险的责任最终必然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被信赖的人可不会担责。

  那么真的遇上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刻,又该如何判断?很明显,当然要以客观信誉为重,比如参考某人过去或未来的行为,或是他人的评价,诸如“他是个好人”、“他是我的生死兄弟”、“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了解他”……

  用这些当做判断依据的人才有问题吧?王莽谦恭未篡时啊!

  自己一旦被骗,死的就不是自己,而是郁蓝、华秀、春华、难胜,还有他的便宜老妈,他的霸业,甚至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全都灰飞烟灭!

  多疑的本性在发作,高殷没法相信任何人,可即便是这样的他,也还有一个人可以信赖。

  高长恭吗?可又如何保证他会和历史上一样忠诚呢?谁知道这个世界的他有没有变化?不……谁能保证这个世界的高长恭就是他所认识的高长恭?

  没准这个世界的走向,就是高殷消灭了高演,然后在这里被高润所杀,最后晋阳军头拥立高长恭即位呢?!

  如果要将高润怀疑到底,那自己又凭什么完全信赖高肃!

  高殷一直以来都很相信其他人,因为他正是通过揣测他人的性格而针对性的下套布局,高演如此,高湛如此,高长恭的忠义也是如此,相信他人就是相信自己;可作为皇帝,他的本能就是怀疑一切,特别是在有异常的时候。

  可这异常又不明显,若自己应激过头,反倒暴露出虚弱来,不仅折损一个重要帮手、宗室皇叔,还要付出更多代价来安抚人心,说服他们自己不是高洋。

  可现在……他要先说服自己。

  高殷的头开始疼了,他感觉自己的底层代码正在起冲突,皇权之恶提醒他龙椅之下皆敌人,可人性中的善、或者说嘲弄讽刺的本能,又在让他相信别人——这天下太大了,自己一个人统治不完的,如果不能信赖臣子,难道要做一个独夫吗?!

  “呵呵……”

  高殷头朝后仰,被自己给气笑了,一旁的丁普只觉莫名其妙,但直觉告诉他现在十分危险,因此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这是高殷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多疑的本性是个缺点,他感到腹中的疑心正戴着滑稽的面具,冷笑地注视、嘲弄着自己。

  “如果不相信,就都杀了吧。”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他带着一种危险的甜美,让高殷解开权力的束缚:

  “巫师妖道之流,以及所有诈欺行骗之人,都是靠着他人的侥幸来谋生的,如果这宴会的确是陷阱,你却轻忽了,那么代价就是我和你的霸业,你的女人和子孙,都会成为他人的战利品。”

  “高润有可能造反,而你是皇帝,你要做的,就是履行皇帝的职责,把这种可能彻底扼杀,不留一丝对我们的……威胁。”

  “闭嘴!!!”

  高殷吼了一声,猛然坐起身子,丁普浑身一颤,慌忙跪在地上,听着至尊对着不存在的事物咆哮:“别来烦我!你以为你是谁?以为我和你一样?!”

  书房中似乎回荡着一阵张狂的大笑,化作一股冷嘲,随着空气流动,缓慢而又坚定地融进高殷的身体里,令他愈发恼怒。

  妈的,直接派兵把冯翊王府围了,翻个底朝天,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思来想去后,高殷做足防备,回到内屋穿上精贵的软甲,甚至在腰中和鞋履下都藏了一把短匕;

  之后又将护卫提高了一倍,默默等待着赴宴时刻的到来。

  他这么紧张,严格来说不是提防高润,而是此后人生所有的异常,中国的历史已经被他引领向了一条新路,那么许多经验和知识都会过时,无法预料的挑战也会接踵而至,他不希望年轻时候的松懈成为未来的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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