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日子就这样在枪炮声中向前推进。
三个月后的一天，陆公馆的后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带着特定的韵律。
赵管家年纪大了，耳朵却还灵光，这敲门声让他脚步一顿。
他拉开门闩，打开一道缝。
门外站着个年轻人，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面容被一顶普通的毡帽遮去大半。
但当赵管家看清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时，手中的门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四……四爷？”赵管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泪瞬间涌了上来。
年轻人迅速闪身进门，反手将门关好。
这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比离家时清瘦了许多的脸庞。
正是离家多年音讯全无的陆家老四。
他拍了拍赵管家的肩膀，“叔，是我，我回来了。家里都还好吗？”
赵管家连忙点头，“好，都好着呢。”
当夜，陆老夫人吩咐小厨房多做了几道菜。
关了院门，在正厅里摆了一桌温馨的家宴。
没有外客，只有陆老夫人、陆霆骁、宋知意、程白露夫妇、孟婉玲夫妇，以及他们那对刚满百日不久的龙凤胎。
桌上菜肴冒着热气，但气氛起初有些凝滞。
老四的变化太大了，不仅仅是外貌，身上更是散发出历经锤炼后的气质。
当初离家时那个略带书生意气的青年仿佛只是个模糊的影子，眼前的人藏着深潭般的稳重。
偶尔扫视间，也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洞察力。
他坐在那里，即便穿着朴素，也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并不多言，只简略说了些这些年“在外奔波”、“做些小生意”的托词。
至于具体做什么、在哪里、经历过什么，一概不提。
家人也默契地不问。
直到奶娘将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拳头的龙凤胎抱过来，席间的气氛才真正活络起来。
四爷的目光落在那对侄儿侄女身上时，眼中流露出温柔。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小侄女柔嫩的脸颊，小家伙竟不怕生，咧开没牙的嘴，冲他“咯咯”笑了起来。
看着这纯真无邪的笑脸，四爷心中欢喜，笑着说道：
“二哥，二嫂，恭喜你们，孩子们很可爱。”
他又看了好久，目光才从孩子们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亲人。
母亲已生的华发，兄长们眼角的风霜，嫂嫂们眼中的关切。
“外面的形势，”他的声音沉了沉，“很严峻。斗争也很残酷。每一天，都有人牺牲。”
席间刚刚轻快的空气随着他的话语凝固了。
陆霆骁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宋知意轻轻握住了身旁陆霆骁的另一只手。
孟婉玲将孩子抱在了怀里，二爷的眉头紧锁。
“但是，”四爷的语气陡然转为坚定，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火种在燃烧。
“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是为了让千千万万这样的孩子，将来能活在不用担惊受怕的世道里。
是为了让我们的国家，不再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这是符合最广大百姓利益的道路。”
宋知意十分赞同这句话，接口说道：“是的，眼前的黑暗只是暂时的。天，迟早会亮。”
四爷十分感激的看向宋知意，他在组织里也时常听到宋知意在教会医院做的事情。
一直都十分敬佩，现在看到本人思想这么进步，跟是欣赏不已：
“大家一定要坚持下去，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孩子们。他们是民族的火种。”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对龙凤胎身上，语气笃定的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
“我相信，胜利，最终一定属于我们。
属于这个历经了无数磨难，却必将获得新生的国家。”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只有桌上火锅咕嘟的轻响，和孩子们无意识的哼唧声。
每个人都仿佛被这番话带入了更广阔的时空，想起了这些年亲眼目睹的离乱与牺牲。
良久，坐在上首的陆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老太太慢慢地，用目光一一抚过她的儿孙们，“老四说得对。”
她缓缓道，“这世上，从来没有轻轻松松就能到手的好日子。
咱们陆家，从前朝到如今起起落落，见过泼天的富贵，也经历过抄家败落。
祖上出过为国捐躯的英雄，也出过不成器的孬种。”
她眼中似有泪光一闪而过，却又被她逼了回去，“可甭管到了哪朝哪代，甭管是富贵还是落魄，这根子里的东西不能丢。什么是根子？”
她的目光扫过儿子儿媳们：“
是做人的根本，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自己那一腔热血。
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骨气。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弯腰低头，保全有用之身。
什么时候，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得把脊梁骨挺直了不能跪！”
老太太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老了，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
或许看不到你们说的那个胜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是旌旗招展？还是别的什么景儿？我不知道。”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我知道，只要你们心里头，都亮着这么一盏灯，知道自己为啥活着，为啥拼。
那就算前头是刀山火海，咱们也有盼头。
这个家就散不了。”
她的目光望向了窗外的天空，“这个国，就亡不了！”
说完，她端起面前的清茶，双手捧起，环视众人：
“来！我这把老骨头，以茶代酒！不管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咱们一家人，心在一处，劲儿往一处使，我就不信，邪还能压了正。”
她提高声音，“我相信，就像老四说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属于我们！”陆霆骁沉声应和，端起酒杯。
“属于我们！”陆振业和孟婉玲齐声道，眼中含泪。
“属于我们！”宋知意握紧了陆霆骁的手，声音坚定。
“属于我们！”程白露夫妇也忍不住红着眼眶，低声却用力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