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离溪桥远点
呈递请婚书的丫鬟倨傲，手才递过，沈婉茹没接她就松开。
请婚书砸在沈婉茹的织金绣花鞋面上。
沈婉茹后退，面上含笑，不卑不亢：“尚衣大人请回吧。”
崔玉茗抿唇，本就没笑，这下便更威严凌厉，语调不自觉压沉：“沈姑娘，崔家门第不是那么好进的，若非玉溪恳切请我来……”
“民女配不上崔世子，更不敢肖想崔世子。”沈婉茹顺着崔玉茗的话往下说，颔首重复，“尚衣大人请回。”
崔玉茗的平静被打破，她是瞧不上沈婉茹的。
她信奉女子不必从夫，及笄后便一头扎进宫里，从小宫女做起，不依靠家里，一路爬到尚衣的位置。
若沈婉茹这般，从头就跟男子绑在一起的，她瞧不上。
崔溪桥这个侄儿，在她眼里又是顶好的，虽是武将，却生了一副文人的白净模样，温良有礼，君子端方。
崔玉茗愿来，是崔溪桥挽着她的手，一再严明此生非卿不娶。
尽管崔溪桥一再强调，是他自己先动了心，崔玉茗却始终觉得是沈婉茹先动了心思。
如今见还瞧不上崔溪桥，心中信念轰然倒塌，只余恼意。
“定北候府世子妃之位，你哪里瞧不上？我那端方有礼的侄儿，你又哪里瞧不上？”
崔玉茗瞧着沈婉茹，一字一句：“将请婚书捡起来，签下它。”
沈婉茹一动不动：“恕难从命。”
“好一副铮铮傲骨。”崔玉茗冷笑，“我且看你能坚持几时？”
她使了个眼神，当即有小厮面露凶光逼上前去。
府中人上前护主，却没讨到一点好处。
在定北候府那些练家子护卫面前，沈婉茹这儿的人一扑上去，便如泥牛入海，什么都不剩。
崔玉茗想，沈婉茹总该认清形势了。
可沈婉茹甚至没有动弹一分，她知院里的人不是侯府护卫对手，眼皮都没掀一下，只在小厮过来时，拔下发簪，抵在喉咙上。
“你做什么？”崔玉茗被这变故吓了一跳。
她常在宫中，见惯生死，却从未见过哪一个像沈婉茹一般，云淡风轻就胁上自己的命。
“尚衣大人大可逼我签下请婚书，但我保证，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你以为我不敢吗？”崔玉茗作势上前。
沈婉茹先她一步，抵着脆弱的脖子往前，手一用力，血珠崩出。
“姑娘！”素芝惊出声音，又急又怕。
崔玉茗也像是见到了奇观，如何也平静不了：“疯子，你这个疯子！”
沈婉茹露出一口白牙，在簌簌风中诡异难辨，倒真应了那句“疯子”。
崔玉茗强压怒火：“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吗？”
沈婉茹也不搭，就着桌边的石凳坐下。
她不怕崔玉茗动手，今日定北候府声势浩大地过来，无数双眼睛盯着。
就是手举着，累！
沈婉茹默默看了眼日头，也不知道把这位尚衣大人熬走后，她的手会不会僵的动弹不了。
门口守着的奴婢突兀跑进来，脸上焦急，在崔玉茗耳边低语几句。
话必，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沈婉茹莫名，又冷不丁对上崔玉茗诧异的目光，诧异后，便是深深厌弃。
“水性杨花！”崔玉茗落下一句，踏上地上的请婚书，“日后离溪桥远点。”
崔玉茗轰烈，走的仓促。
院中安静下来，只余风声拂面，除了地上那一没带走的请婚书，没留下一点痕迹，就像崔玉茗那一行人从未来过。
但沈婉茹知道，不出半日，崔溪桥向她提亲被拒的消息会传遍整个上京。
她又将成为上京的风头人物。
素芝已经取来伤药，帮沈婉茹上药。
沈婉茹便唤一旁默默垂泪的环翠：“去通知一声，今日店里的东西可以多摆些，有得挣。”
环翠和素芝对视，眼中都充满了对自家姑娘的无奈。
素芝跟沈婉茹亲近些，胆子也大些：“姑娘，这个时候你还惦记挣钱，要是定北候府又来，咱们可怎么办？”
素芝已经给沈婉茹处理好脖子上的上，伤口不严重，就是在出了血，血色在白净的脖子上格外招眼，看着唬人。
沈婉茹起身：“去承恩侯府一趟。”
她刚出门，便撞上守在门口的承恩侯府护卫。
“沈小姐，世子让小的在这等您，等您歇好了带您上承恩侯府。”
沈婉茹恍然大悟，是承恩侯府解了此次麻烦。
她颔首：“走吧。”
沈婉茹上了承恩侯府的马车，马车并未遮掩，径直去了承恩侯府大门。
有心人见到沈婉茹被承恩侯府的下人，恭敬领进了承恩侯府。
于是，京中又有风声，沈姑娘拒绝崔世子，是因为跟卫世子好上了。
可风声才起，又不知谁传，说是据承恩侯府的下人说，是卫世子对沈姑娘一见钟情，便常借着薛神医的由头约见沈姑娘。
但是沈姑娘向来只是跟着薛神医学些药理，并不搭理卫世子。
沈婉茹尚不知道风声会如何转变，随着小厮去了一处院子。
院中围满了伺候的丫鬟小厮，卫溯身穿月色锦衣，身如青松。
两日不见，卫溯脸色好了许多，多了几分活气，手里靠着圣卷，格外惹眼。
沈婉茹眼睛一亮，坐到卫溯对面：“赐婚圣旨下来了！不是要等你祖父回来吗？”
卫溯点头，将圣旨给沈婉茹。
“祖父昨夜就到了，当时非闹着要见你，说要考察考察你，我跟爹娘劝住了祖父。”
“今早一醒来，又听说崔家上门提亲，急的连忙进宫请陛下下了赐婚圣旨。”
沈婉茹侧头，有些困惑。
卫溯风姿绰约，唇角含笑：“我听说你打算将沈大将军夫妇的牌位请回大将军府，我跟祖父还有爹娘商量过了，那日上门提亲。”
沈婉茹诧异于卫溯的细心，对卫溯更是放心，正欲点头，又听卫溯道：“但提亲那日，你要拒绝我。”
卫溯的话被风吹进耳中，清晰无比，却又仿佛蒙了一层纱。
沈婉茹怀疑已经听错了，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我得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