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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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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脚步声渐远,沈蔓祯望着门帘的方向,眼底漫开浅淡笑意。

夜色渐深,季秋入夜寒凉。

田全在沈蔓祯窗根底下,缩着肩膀蹲了一宿。

屋内人酣眠无事,他却半点动静也没探着。

天快亮时,他才蹑手蹑脚摸回屋,冻得嘴唇发紫,心头火起,在房内狠狠骂道:

“贱蹄子,你倒睡得安稳!老子在外头冻了一宿,等老子找到密道,到时候让你跪着给爷舔脚!”

话落,一脚踹向旁侧的矮桌。

怎料那矮桌竟格外沉重,他那一脚下去,给自己脚指甲踹岔劈了。

他疼得抱脚骂娘,声响闹得不小。

王利推门进来,见他这副狼狈模样,皱眉喝问:“你闹什么?”

田全不想叫王利知道自己的心思,忙堆笑道:“没什么,不过睡不着,起早了。”

王利道:“既睡不着,便去把新进的柴火劈了。”

田全想起那满院子半人粗的木桩,顿时黑脸:“我劈不动!你谴旁人去!”

王利厉声道:“你不去?莫非要我请阿万姑姑,或是请爷亲自发话?”

田全自知反抗无用,只得一瘸一拐往后院走。

天亮后,王利去给沈蔓祯送药,随口将此事说与沈蔓祯听。

原以为她会动怒,不料她低头喝着药,十分平静地说:“知道了。”

本想问她要不要自己前去教训一番,此刻干脆憋了回去。

他哪里知道,田全的一举一动,她皆是看在眼里。

此后三日,田全夜夜都来蹲墙根。

有时蹲到半夜,有时熬到天明。

第四日,沈蔓祯带着阿百出门采买。

田全瞅准这个空当,溜到角门边探头探脑。

守门的两个锦衣卫正闲得发慌,便拿他打趣:“怎么着,出来放风啊?”

田全赔着笑脸凑过去,东拉西扯了几句,话头一转,压低声音:“两位差爷,我打听个事。”

“何事?”

“就是……”他搓了搓手,小心问道,“若是有人敢于锦衣卫作对,拿住之后,一般如何处置?”

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一人故意沉脸:“那可就不好说了。”

“轻则杖责,重则——呵,进了北镇抚司,不死也得脱层皮。”

另一人接腔道:“上回抓到个不长眼的,送进去不过半日——”

他拍着田全肩膀,故意轻声顿住:“你猜怎么着?”

田全吓得汗毛倒竖,瑟缩着接话:“如何了?”

那人忽然扬声:“出来时人都成两截了!”

田全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俩锦衣卫不由捧腹大笑。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压了压声音,又问:“那……若是有人跟你们告密呢?”

两人眼中多了几分兴味,先前那吓唬他那人笑的意味深长:“那可就立了大功。”

“到时候自有上头的人赏他,咱们哥儿俩也能沾光,少不了他的好处。”

田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正要再问,沈蔓祯和阿百自街头采买回来了。

田全挺直了腰板,斜了沈蔓祯一眼,脑中已浮现沈蔓祯被拖进北镇抚司、受尽酷刑的模样。

夹棍、烙铁、钉指……只一想,便叫他兴奋得手心冒汗。

她那张素来淡然的脸,届时会是何等模样?

会哭吗?还是会求饶?

想到这些,他几乎要笑出声,脚步都不由轻快许多。

阿百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姑姑,他这是怎么了?”

沈蔓祯没接话,只淡淡扫了眼锦衣卫,拎着菜篮进府。

阿百跟着进了厨房,撸起袖子帮忙洗菜。

沈蔓祯切着菜,头也不抬地开口:“方才在外头,宋明天跟你说什么了?”

阿百一愣:“宋大哥?没见着啊。”

沈蔓祯手上未停:“哦?我许是听岔了。”

“他说锦衣卫要换防,我还想着与你说一声。”

阿百更懵了:“换防?那日后咱们还能出去采买吗?”

“能。”沈蔓祯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透过灶房那扇半掩的窗子传出去:“宋大哥说,换来的都是自己人,比现在更方便。”

阿百虽不解其意,但听她的‘自己人’便放下心来,低头继续洗菜。

灶房外,田全贴着墙根站着,一字不落听在耳中,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换防?自己人?

要是换成他们自己人,那他手中这把柄岂不是一文不值?

到时候沈蔓祯依旧是掌事姑姑,他田全照样看人脸色、任人驱使。

他心乱如麻,几番权衡,转身直奔角门。

两个锦衣卫见他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互相对了个眼色。

田全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差爷——我有要事禀报!”

其中一人慢悠悠道:“哦?何事?”

田全压着满心得意,压低声音道:“府上掌事姑姑阿万,她知道一条通往府外的密道!此人一定心怀不轨,请差爷速速将他拿下审问!”

他说完,挺直了腰板,等着看两个锦衣卫大惊失色。

可那锦衣卫只是皱眉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说的立功之事,就是这密道?”

田全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千真万确!”

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一人嗤笑出声:“我说你该不是和那掌事的有仇,拿我们当枪使吧?”

田全一急,忙道:“不不不,差爷明鉴,我是亲耳听见她与府上那人说的,清清楚楚!”

另一人慢条斯理地问:“既如此,密道何在?”

田全顿时语塞。

他蹲守三日,上下遍寻,确实什么都没找到。

“我……我虽不知具体位置,可我确确实实听到了!”

“听见就算数了?”那锦衣卫似笑非笑:“我还听见我家隔壁王婆子说,她养了只能下金蛋的鸡呢,你信不信?”

田全急红了脸:“差爷,我说句句是真!你们将她拿下,一审便知!”

另一人语气转冷:“行了,知道了,回去吧。”

“可是——”

“让你回去就回去,再啰嗦,便将你扣去北镇抚司!”

田全还想争辩,被那锦衣卫一瞪,只得将话咽回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先前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密道?这小子怕不是蹲傻了。”

另一人也是笑道:“这沂王府几易其主,几番抄家,我都进了三四次,哪有什么密道!”

田全经了这一遭,非但没歇了心思,反倒越发笃定沈蔓祯口中的密道是真。

锦衣卫不信,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他定要将密道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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