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牢接头
锦绣布庄还是听杜能提起过的,没想到此刻帮了沈蔓祯的忙。
沈蔓祯欠身行礼:“多谢大人。”
宋明天别过脸去:“姑娘客气。”
锦绣布庄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头却收拾得雅致。
宋、杜二人送到门口,便不好再跟进去了。
两人默契地等在门口。
沈蔓祯领着阿百进了铺子,伙计殷勤地迎上来,引着她们看布匹。
看了几匹寻常布料,沈蔓祯问道:“可有上好的细棉布?我想见见你们掌柜。”
伙计笑道:“有有有,姑娘随我来,掌柜在后头。”
沈蔓祯点点头,对阿百道:“你在这儿先看着,我去去就回。”
阿百不疑有他,低头继续翻看面前的布料。
伙计引着沈蔓祯走过一段短短的廊道,在一扇门前停下,躬身道:“姑娘请,东西都在里头。”
沈蔓祯推门而入,内堂窗棂半掩,昏光朦胧,不见半个人影。
她绕过木屏风,一道窄陡的幽深石阶骤然出现,壁上铁灯幽幽晃动,仅能照见脚下方寸。
潮湿的腥气混着铁锈味丝丝往上冒,她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逃走。
可今日十五。
她暗暗提气,硬着头皮踏下石阶。
走到石阶尽头,拐过屏障,一间低矮石室撞入眼帘。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自昏暗石室内里传来,她很仔细地才看清,那里竟有一张粗木长桌。
长桌上摆着一套浅青色茶具。
炉火赤红,茶水沸滚,那人青衫墨发,慢条斯理地行茶。
且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街上掳她那人。
她缓步走近,可越走近,便有愈发浓郁的血气。
心中犹疑之际,身侧不远处,忽地响起一阵伴着铁链哗哗作响的嘶哑低吼!
她吓得退了半步,循声望去,顿觉汗毛直竖!
暗处竟还绑了个人!
那人被绑在木架上,身上伤口纵横,血水正顺着腰腹滴落,汇成脚下的一滩暗红。
那人正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赤红如血、凶恶狠戾。
可不知怎的,她竟从那双眸子里,看见了执拗的坚硬。
说好暗报接头,却被引来这样的场所,沈蔓祯心中火大。
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震慑对她的确有效。
她内里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平静开口:“府上有个叫田全的奴才,这几日四处打探,不知在找什么。”
“我瞧着他的样子,不像自己起意,倒像替旁人做事。”
那人将斟好的茶往前推了一杯:“坐。”
沈蔓祯没动,只继续道:“旁的便没什么了。”
章寻等了等,见她不再开口,脸上的笑缓缓淡去:“姑姑莫不是觉得,拿这点东西就能糊弄过去?”
沈蔓祯心头微紧,面色却不变:“掌柜何意?”
“田全?一个奴才四处乱转,也值得你专程跑一趟?”
章寻放下茶盏,缓缓起身,将那柄烧得赤红的烙铁,从茶炉里扯了出来。
他满意地端详一番,一步一步走向沈蔓祯。
沈蔓祯暗暗觉得,这人怕是心智有些失常,不然断不会做出这等行径。
她望着他步步走近,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底已飞快盘算,若是他因不满她带来的消息,当真要用烙铁烫她,她拼死反抗,有几成胜算。
章寻对沈蔓祯的噤若寒蝉似乎很满意,甚至嘴角还带了笑意。
他好心解释一句:“莫怕——”
言语间,他将那烙铁的手柄塞进沈蔓祯的手里。
沈蔓祯瞬间理解他的意图,心中暗道不好。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婉拒:“这个不好玩,你还是留着自己玩吧。”
刚要脱手,章寻脸上的笑忽然凝住,目光陡然凶狠。
“去。”
他扣着她的手举起烙铁,一步步朝木架上那人的脸上按去!
沈蔓祯全身每个毛孔都在抗拒。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她甚至能闻到烙铁触及那人零散头发时的焦糊臭味。
就在烙铁摁在那人脸上的瞬间,沈蔓祯急急开口:“我做不到!”
章寻动作一顿,眼神中的狠厉闪过一抹犹疑和不悦。
她趁势将烙铁丢了出去,厉声说道:“我既答应做你的眼线,你便不必这样试探!”
“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若非要让这暗室多一具无名女尸,我亦反抗不了。”
“但,我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犹疑尽消,不悦化作暴怒。
章寻骤然抬手,一把扣住她的脖颈!
“我章寻做事,向来只看结果!”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蔓祯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掐断了,毫不退让的对上他的眼神,艰难的从嗓子眼挤出声音来。
“这人……是前太子府的对吗?”
“你想逼我伤他、杀他,就为了让我死心塌地的为你做事,对吗?”
“章掌柜——答应你的我会去做,你用不着这样。”
章寻眉头缓缓拧起,面上神色复杂起来,片刻之后,掐着她脖子的力道渐渐松散。
沈蔓祯暗暗退了两步,撤开与他的距离,朝他行了个大礼:“谢大人不杀之恩。”
章寻负手走回茶桌,没有说话。
她说话的胆子也大起来:“府里如今看管甚密,还有个四处乱窜的奴才……”
“您要的那些消息,我实在拿不到。”
她没说完,意思明了。
昏暗的光线下,章寻垂着眸子啜茶。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兀自笑了一下。
“我会想办法助你行事。”
“你且记着,若是下回来,还是这些个不痛不痒的消息,那架子上的人,便换做是你。”
她余光看了一眼旁侧木架上的人,转身便走。
章寻也不拦,只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记得初一。”
沈蔓祯快步往台阶上方走,心底还在翻江倒海。
她在赌。
赌这人的疯来源于过往的执念。
也赌那人确是前太子府旧人。
更赌自己一语点破他心思时,他能察觉出她那几分若有似无的体谅与懂得。
疯子不会听劝,却最容易为那个看懂他的人,松下心防。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刚踏出暗道,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嘈杂的呼喊与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