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这不合理
“哦？究竟是什么书，受欢迎到这种地步？”
朱橚故作惊讶，心中却咯噔一下。
之前和朱标路过书局的时候，他就十分好奇。
天下士子为何会疯狂到那种地步？
洪武年间，他记得并没有什么惊世大儒出世，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轰动天下的著作？
下一秒，他就得到了心惊肉跳的答案。
徐妙云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册装帧精致的书。
“就是这本《传习录》，由一位自称明阳先生的人所著。”
“实话实说，这本书写得实在太好，见解卓绝，思想深邃，堪称传世之作。”
“只可惜，市面上只有上卷，迟迟不见下卷发售……”
话说到一半，她发现朱橚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殿……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朱橚听到《传习录》这三个字，脸色能好看才怪。
他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失态。
朱元璋不仅抄了他的三味书屋，把所有书稿一卷不剩全部拿走，竟然还私自将《传习录》刊行天下，传遍应天府。
父皇到底想干什么？
朱橚原本的确打算将来刊行《传习录》，传播心学。
但他绝对不想让心学和自己扯上任何一点关系。
他只想安安稳稳做一个逍遥王爷，从来不想当什么圣人。
“这一次，真的完蛋了！”
“父皇这么做，不是明摆着要把我硬生生推进圣庙吗？”
朱橚心中疯狂呐喊。
普天之下，还有谁比他更了解朱元璋的心思？
恍惚之间，他仿佛已经看见朱元璋笑眯眯向他招手，下一秒就要把他推上儒家圣人的位置。
“等一下！”
朱橚突然大叫一声：“这本书，是谁出版发行的？”
这一刻，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自然是明阳先生啊！”
徐妙云强忍着笑意，柔声回答。
朱橚追问道：“那……明阳先生到底是谁？”
“明阳先生究竟是谁，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知道。”
徐妙云轻轻摇头，道：“不过，听那些学子们议论，此人绝对是一位名扬天下、学识通天的大儒！”
靠！
父皇到底想干什么？
朱橚彻底傻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朱元璋刊行《传习录》，路子竟然和他原来的计划一模一样。
但最终的结果，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原本以为，朱元璋会直接以他的名义出版《传习录》，然后顺势把他推向儒家圣人的位置。
只有儒圣才是真正至高无上的圣人，才是天下所有读书人共同崇拜敬仰的对象。
民间那些所谓的农圣、医圣、匠圣，在儒圣面前，不过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李善长等人之前虽然反对朱橚封圣，但一旦朱橚身负儒圣的光环，他们就算心中不满都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默认这个事实。
如果朱元璋真的敢把朱橚封为儒家圣人，那就是在逼着满朝文武造反，逼着天下士林决裂！
儒圣，那是超凡脱俗，凌驾于世俗爵位之上的存在。
就算是皇帝，在儒家思想统治天下的局面下，见到儒圣也要行跪拜之礼，表达尊崇。
南宋大儒朱熹，就是以理学思想被封为圣人。
他去世之后，理学依旧大兴天下，影响后世数百年。
后世的读书人不仅尊崇朱熹，还把他送进圣庙，世代供奉，香火不绝。
大明开国之后，按照华夏历朝历代的传统，朱元璋一直想给自己攀一门有名望的亲戚，抬高皇室门楣。
最开始的时候，他把主意打到了朱熹的身上，想认朱熹为先祖。
可惜南宋距离大明时间太短，血脉无法牵强附会，再加上天下读书人一致反对，这件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即便如此，朱元璋对朱熹的理学，依旧推崇至极，奉为官方正统。
由此可见，儒家圣人在皇帝心中，地位究竟有多高，有多尊崇。
圣人，不一定需要皇帝的封赏才被人尊崇。
皇帝却会因为圣人的存在与认可，而倍感荣光，统治更加稳固。
儒家圣人的地位，就是如此尊崇，如此至高无上。
朱橚亲手撰写的《传习录》，本身就具备让人封圣的无上潜力。
王阳明，在历史上本就是儒家之中最接近圣人的一人，被誉为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圣人。
即便在朱橚前世生活的时代，心学依旧拥有无数门徒信徒，影响深远，流传不绝。
朱橚自己也是心学的忠实信奉者。
这本书的价值与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他绝不相信朱元璋那样的人物，会看不出《传习录》背后的惊天意义。
更不相信朱元璋会轻易放弃，会白白浪费。
当年没能攀上朱熹这门亲，没能把朱熹拉到皇室谱系之中。
如今朱家子弟有机会成为儒圣，名留青史，万古供奉。
朱元璋没有大肆宣扬，没有直接把他推出去？
这很不合理。
看着朱橚惊疑不定，脸色发白的模样，徐妙云掩着嘴唇轻笑。
这家伙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横行应天府，也有今天这般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时候。
不过，她并没有点破，只想看看朱橚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殿下，如果你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拜读一下明阳先生的著作。”
“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这本书，一定会被其中的思想折服……”
拜读个屁啊！
这本书明明是我亲手写的！
朱橚在心中疯狂咆哮，差点当场破防。
听着徐妙云一本正经的劝说，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憋屈到了极点。
既然猜不透朱元璋到底想干什么，布什么局，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去想。
一切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殿下。”
徐妙云转移了话题，道：“咱们现在去哪里？”
如今两人的处境，可谓是进退两难，危机四伏。
朱橚刚才那一脚力道极大，直接把胡大鹏踢成重伤。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胡惟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胡惟庸一声令下，大理寺、五城兵马指挥司、应天府衙的所有差役兵丁，定会倾巢而出，全城搜捕。
朱橚出手速度太快，动作太突然，徐妙云的身份又一直隐藏得极好，从头到尾都没有暴露。
那些家丁与围观之人，只知道有一个青年当街殴打宰相公子，却不知道行凶之人是谁，女子又是谁。
只能盲目进行全城搜捕，漫无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