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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藏在香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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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写着:沉水香,去年三月入府,城南孙记药铺赠。

陆秋妍盯着这几个字,把纸翻回第一页,又翻到第三页,来回看了两遍。

红袖站在旁边,不知她在看什么。

“这沉水香,如今放在何处?”

“夫人卧房里那只铜鹤炉,烧的便是这一批。”

红袖答完,自己也愣住了。

城南孙记药铺。

那个已经跑了又被抓回来的掌柜,姓孙。

陆秋妍放下纸,对红袖道:“去把铜鹤炉里没烧完的香取来,连带库房里剩的,一并拿给何大夫。”

红袖转身就走。

陆秋妍靠在枕上,手覆着肚子,心里头一笔一笔地算。

落胎散藏在枕头里,慢心草掺在养心丸中,引蛇草洒在衣裳上,如今又多了一味来历不明的香。

太后埋人的手段,不是一根线,是一张网。

每一条线都走的不同路子,经手不同的人,单独查哪一条,都查不到全貌。

若不是温如意那夜在药窖里被抓了个现行,这些东西还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一炷香后,何启年拎着铜鹤炉和半匣子沉水香赶来。

他把香料掰开,碾碎,一味一味地分辨。

掰到第三块时,他的手停了。

“夫人,这香里头掺了麝香。”

陆秋妍的手按紧了腹部。

麝香伤胎,这是三岁小儿都晓得的事。

何启年又验了几块,脸色越来越难看。

“量不多,每块里只掺了一点点,烧起来闻不出异味,可日日熏着,药性便会积在屋子里。”

他把碎末包好,站起来。

“夫人怀胎后还在用这香?”

红袖在旁边接话:“夫人素来睡得浅,这香助眠,奴婢便没有停。”

何启年没说什么,退到一旁。

陆秋妍闭了闭眼。

落胎散从头顶渗,麝香从鼻子进,慢心草走肠胃。

三条路,条条都是冲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太后那句“国公府的嫡子不能活”,当真是拿命在办。

“红袖,这香是谁收进库房的?”

“回夫人,是去年三月管事收的货,说是孙记药铺的掌柜孝敬国公府的。”

又是管事。

那个已经被杖毙的管事。

陆秋妍想到什么,问道:“管事死前,可还说过旁的话?”

红袖摇头。

沈玺这时从前厅回来,进门便看见何启年蹲在地上摆弄香料碎末。

“又查出什么了?”

“沉水香里有麝香。”陆秋妍把纸递给他。“孙记药铺送的。”

沈玺接过纸扫了一眼,折起来揣进袖中,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再去刑部一趟。”

陆秋妍叫住他:“你问孙有才的时候,顺便问一句,太后一共给了他几样东西。”

沈玺回头看她。

“他前头招供的时候,每次都是问一样说一样,没有主动交代过别的。”

陆秋妍的意思很清楚。

孙有才知道的远不止这些,他在一点一点地放,试探着用手里的东西换命。

沈玺没多说,带着长安出了府。

刑部天牢里,孙有才蜷在墙角,听见铁门响,抬起头来。

见到沈玺,他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沈玺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坐下。

“沉水香里掺了麝香,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孙有才的脸抽了一下。

“国公爷,小人先前确实忘了。”

“你忘了?”

沈玺蹲下来,与他平视。

“养心丸是问出来的,慢心草是审出来的,如今麝香也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你手里还捏着几样,是不是要等我夫人死了,你再慢慢想起来?”

孙有才的额头磕在地上。

“国公爷饶命,小人不敢隐瞒,只是太后交代的事太多,小人一时理不清。”

“那便一次理清。”

沈玺站起来,对长安道:“笔墨伺候。”

长安取来纸笔,摆在孙有才面前。

“从第一桩写到最后一桩,漏一件,加一回刑。”

孙有才趴在地上,手抖得握不住笔,写了三个字又涂掉,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写出第一行。

沈玺没有催他,背靠着墙等。

长安站在旁边看他写,看了几行,眉头拧了起来。

孙有才一共写了十一条。

养心丸掺慢心草,沉水香掺麝香,这两桩已经查实。

另有九条,涉及国公府的膳食、衣料、文房用具,甚至连府中花园里新栽的一株桂花,都被动过手脚。

长安看完,把纸递给沈玺。

沈玺从头看到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桂花树里藏了什么?”

孙有才说:“太后让小人在树根下埋了一包东西,小人不知道是什么药,只知道花开时会散出一股气味,闻久了叫人头疼犯晕。”

沈玺将纸折好,转身出了牢房。

长安跟在后头,走出天牢才开口。

“十一条,有九条还没查。”

沈玺翻身上马。

“回府,今夜把这九条全翻出来。”

国公府里,陆秋妍等不来沈玺的消息,让连翘把红袖列的那三页纸重新抄了一份,按照时间排序。

从三年前到如今,凡是来历与城南药铺沾边的物件,她用朱笔圈了出来。

圈完一数,七处。

还有几处虽然不是孙记的货,却是经由管事之手入的库,她也一并标了出来。

连翘在旁边看着,手心全是汗。

“夫人,这些东西咱们天天都在用。”

陆秋妍没接话。

她把纸放到桌上,又拿起何启年留下的那份药性单子,两相对照。

落胎散、麝香、慢心草,三味药分三条路走,可药性却有一个共同的指向——伤胎。

太后不是随手布置的,她找人算过。

什么药从什么途径进入身体最不易被察觉,什么时候发作最难救治,全都有章法。

这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临时起意,是提前三年就开始布的局。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陆秋妍看见他的脸色,没有先问结果,而是把自己圈好的那份名单推过去。

“我这边查出七处。”

沈玺把手里的纸放在旁边。

“孙有才招了十一条。”

两张纸摆在一起,陆秋妍扫了一眼,有四条是重合的。

剩下的,她漏了四条,孙有才漏了三条。

合在一起,一共十四条。

屋里安静了一阵。

陆秋妍先开口:“花园里那棵桂花树,去年秋天我在树下坐过几回,每次都头疼。”

“我还以为是害喜没好全。”

沈玺坐到她身边,把十四条逐一念给她听。

念到第八条的时候,陆秋妍的手忽然按住了他拿纸的手。

“等一下。”

沈玺停住。

陆秋妍盯着那一行字。

第八条写的是:去年腊月,管事从外头购入一批上等宣纸,供国公爷书房所用。

不是冲着她来的。

是冲着沈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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