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番外：宋世廉×冯九
那日在宫道上，裴絮白主动叫住了宋世廉。
如今的宋世廉，已经是而立之年，仍旧孤身一人。
外道人传言，他是放不下裴絮白。
但裴絮白知道，他放不下的人，是冯采薇，或者说是冯九。
宋世廉听到裴絮白的声音，转身看去，又看了眼她蹦蹦跳跳的两个孩子，这才收回目光。
“世子妃要说什么？”
裴絮白注视着宋世廉。
这些年，他奔波忙碌于锦衣卫的公务，杀人的狠戾较之前更甚。
然岁月依旧不改他的风姿俊逸，只是他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像一尊毫无感情的雕塑。
裴絮白问道：
“小侯爷这么多年都不娶妻纳妾，是依旧放不下冯姑娘么？”
宋世廉抬眸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眸子涩然，怅然若失道：
“放不下的不只是她，更是求不得自由，放不下的枷锁，与日夜痛心的执念。”
裴絮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世廉喟叹道：
“只是她……狠心走了六年。”
裴絮白蜷了蜷纤指。
是了，冯九假死之后，前往南疆军营，已经整整六年。
这期间裴絮白关于冯九的消息，大部分是从陆墨呈上的密信中得知。
裴絮白想了想，又问道：
“如果再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你还会将她困在侯府吗？”
“不会。”
很是坚定的二字。
顿了顿，宋世廉语气怅然：
“曾经我以为，像她这样的孤女，离了侯府一定过得不好。
我算准了她离不开我，戴着你送的香囊，让她明白我有的选择，但她没有。
我曾经觉得她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结果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求死，只为离开我，去追求那劳什么子自由。”
说到这里，宋世廉声线哽咽，自嘲地笑了笑。
裴絮白平和道：
“小侯爷，爱一个人，不是折断她的翅膀，让她只能依附于你，而是给她飞翔的本领，让她阅尽千帆，仍旧觉得你最好，从而选择你。”
宋世廉眸色微暗，似乎想起那些久远的过往，又很快敛眸，恢复了平静。
“是啊，只恨我早点没能认识到这个道理。”
裴絮白凝眸，看着眼前这双漆如深渊的眼眸，读出了悔恨。
她思绪忽然拉回六年前，决定帮冯采薇假死时的那一刻。
“冯姑娘，若六年后小侯爷依旧孤身一人，你会不会给他一个机会？”
冯采薇未曾细想，道：
“不会的，他做不到六年后都不娶妻，但……若真如裴大小姐所言，可以让他来看看我，让他明白我离开侯府，远比困在他身边好。”
裴絮白思绪回笼，鼓足勇气告诉宋世廉。
“她其实……还活着。”
宋世廉忽地喜极而泣，语气似嘲笑似暗讽：
“我知道，如今她是冯九，不再是冯采薇。”
裴絮白猛地抬头，震惊之余很快醒悟过来。
以宋世廉的敏锐程度，不难看出当初冯采薇并非真死，何况以他锦衣卫指挥使的手段，真用心查个人在何处并不难。
裴絮白莞尔叹道：
“小侯爷改变很多，若是以前的你，定会不择手段将她捉回府，但你并没有，而是让她肆意生长。”
宋世廉感慨道：
“我是三年前才找到她，此后每年都抽空去偷偷看她过得好不好。
在南疆军营，我看到了她无忧无虑的样子，就像她双亲还在时那样愉悦，我才明白侯府的确不适合她。
我也不知自己在较什么劲，或许等到她成婚了，我也就能放下了，正如你当初嫁给谢岘，证明他比我好，我才能够释怀。”
裴絮白将她与冯采薇六年前的约定告诉宋世廉。
“小侯爷，若你能够放弃一切，让冯九重新选择你，我相信她是会愿意的，无论怎么样，我都希望你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
宋世廉笑而不答。
……
三日后，宋世廉处理完京中的一切，策马前往南疆军营。
昼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在半月后抵达，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冯九。
冯九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皮肤还是健康的小麦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如今的冯九，经过六年的军营磨练，又是经由谢岘举荐前来，她自己也争气，从小小的士卒，擢升为正六品都尉，手下有三百精兵。
“冯都尉，有个俊俏的郎君一直在看你。”
冯九利落地甩了下高马尾，笑得爽朗：
“好好训练，别净从我身上找乐子。”
士卒继续训练，眼睛不住地往宋世廉身上瞟。
“阿九。”
熟悉的声音穿过南疆萧瑟的风声传来，冯九定在了原地，她不敢相信。
“阿九，是我。”
冯九慢慢地转过身，见到那张俊逸卓绝的脸，语带抽噎：
“阿……兄……”
宋世廉走近她，语气赞叹：
“许久不见，如今你已是冯都尉，独自带领三百精兵，比起锦衣卫百户还厉害些。”
冯九抱着剑笑：
“也没有那么厉害，恰好南疆不太平，故而立了些战功得以擢升。”
宋世廉看了看那些训练的士卒，又将目光落在冯九身上。
“你训练结束后，能不能招待一下我？”
冯九爽快地点点头。
说是招待，冯九也绝不含糊，将南疆特色的美酒和佳肴，全部奉上。
宋世廉说要待十日，冯九秉着宾客尽欢的礼仪，除却日常练兵，余下时间都陪他。
宋世廉甚至跟在士卒的队伍中，听着她指挥，看着她如何挥斥方遒，指点迷津。
每日训练结束后，冯九和宋世廉二人，纵酒当歌，骑马飞驰，偶尔也会躺在草坪上，述说着这六年发生的点点滴滴。
宋世廉问她：
“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冯九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南疆军营里的士卒，都纷纷猜测二人的关系，他俩像有血缘至亲的亲友，又像久别重逢的故友，但始终觉得距离恋人关系，还缺少一层亲密。
……
十日的时间匆匆流逝。
于冯九而言，只是一场注定要分离的相聚。
于宋世廉而言，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阿九，你愿意与我回京城，做我的发妻吗？”
宋世廉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期待她说出那一声“愿意”。
冯九回想着十日的点点滴滴，终是狠下心说：
“我不愿意，若非战死，永不离开。”
宋世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
“好。”
冯九看到宋世廉大步离开，颀长挺拔的身影逐渐远去，越来越远。
她不禁流下了泪水，低喃道：
“裴大小姐，我赌赢了，但心好痛。”
“冯都尉既然舍不得，那就跟他走呗。”人群里，有人这样说道。
冯九抹了一把泪，不知是哭还是笑，转而对士卒说：
“训练！”
……
训练结束后，冯九提着一壶烈酒，独自走回都尉值房。
书案上放着一大束蔷薇花，和她梦寐以求的宝剑。
她想，应该是那个追求她三年的上峰。
也许，她是时候放下小侯爷了，重新追求自己的生活。
冯九看着宝剑的花纹，是蔷薇花，象征着顽强生长的蔷薇花。
南疆军营从未有人知道她喜欢蔷薇花，怎会有人知道？
“喜欢吗？”
熟悉的声音，是宋世廉在问。
冯九猛地抬头，见到宋世廉站在值房前，落日将他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阿兄不是回京了吗？”
宋世廉一步一步走向她，道：
“我妥协了，既然你不肯跟我走，那我就留下。”
“可是你是京中正三品武官，这里晋升机会和待遇不比京城好，并且你是小侯爷啊，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还有还有……”
“阿九。”宋世廉淡淡打断她，愉悦地笑了笑。
“其实早在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向皇上递了辞呈，革去了京中的职务，也包括承袭的侯爵。皇上体恤我的一腔热情，就由我掌管南疆军营。”
冯九素来不落泪，今日却哭了两回：
“可你早上毫不犹豫就走了，我以为……”
宋世廉需要一些时间消化情绪，嗓音温柔：
“我既然决定留下来，自然要交接好军务，赶走追了你三年的上峰，毕竟我不希望自己的身边有情敌。”
冯九慢慢领悟过来，原来她的阿兄还知道有人追了她三年，那么……
没等她深思，宋世廉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如少时般张开双手问道：
“既然你说这里，若非战死，永不离开，那我陪你一起，度过余生，你愿意么？”
冯九坚定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宋世廉，似失而复得道：
“阿九愿意！”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