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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风暴将至,需借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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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无意识攥紧,指节绷出青白,好似握着一柄蓄势待发的无形利刃,剑锋直指九重之上那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烛火跃动在他深邃眼底,映不出半点暖意,唯有冰封沉潜的暗流。

  敬亲王气息一滞,萧景珩话里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勘破大局后近乎惨烈的清醒,压得他心口窒息。

  调这副方子?拿什么去调?

  是方才窥见、足以株连九族的惊天秘辛,还是远在边关、同样深陷漩涡的姜离?

  “景珩。”敬亲王嗓音干涩,竭力想从他冰封的脸上寻出一丝常人的彷徨畏惧,入目却只有冷静周密的算计,“你打算如何布局?又要去哪里借这阵东风?”

  心中已有猜想,却不敢笃定那念头太过疯狂。

  萧景珩松开手,指尖残留着用力过度的酸麻,缓步走到书案前,借着摇曳烛火扫过满桌卷宗,冰冷账目与隐秘往来历历在目。

  他没有直答,反倒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王叔,倘若人身陷棋盘,每一步落子都在执棋者预判掌控之中,该如何破局?”

  敬亲王沉吟片刻:“要么掀翻整盘棋局,要么跳出棋盘之外。”

  “掀翻棋局?”萧景珩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下我们尚无这份实力。王叔,京城便是这张棋盘,父皇是独一执棋人。此前我们所有举动,扳倒赵延、追查天演秘辛、今夜探访长公主别院,从头到尾,都没真正踏出他划定的界限。继续留在京城正面周旋,无异于主动把脖颈送到他刀下。”

  敬亲王面色愈发惨白,萧景珩说的句句属实。皇帝深不可测的布局、无处不在的掌控力,如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你……”

  “想要破局,必先离开棋盘。”萧景珩一字一顿,冰冷清晰道出计划,“我必须即刻离京。”

  “离京?去往何处?”敬亲王心头巨震,一个边关的身影转瞬闪过,惊骇涌上心头,“你要去找姜离?这太过凶险!你的一举一动,全都在陛下监视之下!”

  “正因身处他眼皮底下,才必须走。”萧景珩推开另一扇窗,狂风裹挟寒意灌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决绝声响穿透风声,“留在京城只能坐以待毙,坐等陛下一点点剪除我的羽翼,甚至拿我做诱饵引姜离现身。离开京城……”他话音一顿,目光穿透层层宫墙与沉沉夜色,望向遥远西北,“去往边关,我有一个他无法当众驳回的由头。”

  “边关将士战后抚恤?”敬亲王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萧景珩此前因行事冒进惹出风波的收尾,也是皇帝安抚前线、彰显皇恩不得不处置的要务。

  “正是。”萧景珩颔首,朝堂派系纠葛盘根错节,任何人前去督办,都极易卷入贪墨、党争泥潭。

  我这个刚闯祸、急需戴罪立功、朝中根基浅薄的九皇子前去,表面看是父皇给我赎罪机会,实则是把我扔进棘手烂摊子,既能牵制我,也能借我敲打贪腐官吏。

  理由光明正大,朝野上下挑不出半点错处,父皇明面上绝无阻拦的道理。

  敬亲王全然明白,这是以公干之名,行脱身避局之实。

  转念又生出顾虑:“可藩王无诏不得擅离京畿,你以何种身份动身?”

  “不是就藩,是主动请缨。”萧景珩勾起一丝往日纨绔不羁的笑意,可落在敬亲王眼中只觉刺骨寒凉,“明日朝会,我要当众与户部重臣争执抚恤款项。吵得声势浩大、颜面尽失,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受朝中排挤、满心委屈,年轻气盛赌气离京,借着督办苦差避风头。”

  他需要这份冲动任性的伪装,掩盖自己冷静到极致的真实图谋。

  敬亲王望着眼前侄子,仿佛初次相识。层层伪装之下,是何等坚韧的心性与缜密冷酷的谋划。

  “此计可行。”他缓缓点头,认可这唯一破局之路,“朝中局势我来周旋照应,九皇子府我也会安排心腹暗中守护,至少护住你的根基,不让人轻易动手。”

  萧景珩一走,京城必定虎狼环伺,他必须守好后方。

  “有劳王叔。”萧景珩郑重躬身一礼,直起身神色重归深静,“另有一事交代。我离京后,你设法将‘九皇子与户部争执抚恤,愤而请缨赴边关督办’的消息悄悄散播出去,务必传入宫中。”

  他要皇帝清楚自己的“去向”与看似单纯的动机,哪怕这份动机全是伪装。

  二人压低嗓音敲定诸多细节,窗外纸皮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夜雨再度淅淅沥沥落下,冲刷庭院青石板,也掩去府中暗线悄然出行的脚步声。

  三日之后,早朝大殿。

  萧景珩果真当着满朝文武,与户部右侍郎就边关抚恤银两数额、发放标准、沿途损耗爆发激烈争辩。

  他言辞锋利,带着几分纨绔蛮横,直指户部苛待前线将士、暗中克扣粮饷,说得年过五旬的老侍郎面红耳赤,险些气厥当场。

  龙椅之上,皇帝全程默然旁观。争执白热化时,萧景珩骤然撩袍跪地,情绪激昂陈情,愿以皇子之身亲赴边关,全程监督抚恤发放,绝不让将士流血又寒心,不让朝廷恩典被蛀虫蚕食。

  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将一腔委屈、急于自证、行事莽撞的年轻皇子模样刻画得淋漓尽致。

  殿内朝臣神色各异,鄙夷、同情、漠然、暗藏审视,各怀心思。

  皇帝深邃目光久久落在萧景珩涨红的脸上,似要戳破浮夸表象,看透内里真实盘算。

  良久,他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皇儿既有这份仁心,朕准奏。户部即刻增补粮饷,令九皇子萧景珩即日启程前往边关督办抚恤,务必处置周全,不得再生乱子。”

  “儿臣遵旨!”萧景珩叩首应声,声线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欣喜,低垂的眼眸里,一抹冰冷决绝转瞬即逝。

  圣旨下达,筹备行程十分迅速。

  三日后,略显仓促的仪仗车马,在寥寥送行之人目送下,驶出京城巍峨南门。

  萧景珩骑在马背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晨曦下暗沉厚重的宫墙城阙。城内权力暗流汹涌,风暴正在酝酿,而他主动抽身,暂离漩涡中心。

  一路行进,路途之上眼线遍布,来自皇宫、各方势力的窥探从未断绝。

  他尽数配合伪装:时而焦躁催促行程,时而偶遇风光、受地方官员宴请便展露几分贪玩心性,喜怒全然符合赌气离京的失意皇子。

  闲暇时批阅边关抚恤文书,与随行官吏商议流程,行事循规蹈矩,无半分可指摘之处。

  心底的弦却一刻未曾松弛。

  敬亲王借隐秘渠道断续送来京中消息,依二人约定周旋朝野视线,同时稳固九皇子府,护住后方破绽。

  直至车马踏入边关重镇,满目战火余烬、遍地肃杀,无处不在的监视感才稍稍减弱。

  边关天高皇帝远,各方势力交错,情报网远不如京城密不透风。

  安顿都督府后,他以督办抚恤为由,频繁巡视各营,对接将领核对阵亡名册、调解军中琐事。

  往返伤兵营、抚恤发放现场、阵亡将士故里,事事亲力亲为。

  伪装之外,他亦真心安抚士卒,唯有赢得边关将士几分认可,日后行事才有依托。

  与此同时,他始终在搜寻、等候。

  姜离身在这片广袤边关,或许隐于小镇村落,或许就近军营蛰伏。她藏得极深,想来也在等候合适契机。

  一日霜寒破晓,萧景珩立于都督府后院废弃观星台。

  此地原是观测星象、预警烽火所用,如今早已荒芜。

  天色将亮未亮,深蓝天幕星辰疏淡,北斗勺柄遥遥指向西北旷野。

  塞外寒风凛冽,扫过女墙垛口,呜呜作响,似孤魂低泣。

  他动用最隐秘、几乎无人知晓的联络渠道送出信号,余下唯有静候。

  这一次回应,或许能扭转全盘棋局,也可能让二人一同坠入更深深渊。

  萧景珩负手而立,玄色披风被狂风紧贴脊背,衬得身形孤挺笔直。

  目光望向西北,那是他下一步巡查地界,亦是情报里姜离活动轨迹重合之处。

  京城的风暴暂且抛在身后,他如今要借的,便是能制衡皇权巨网、甚至掀翻棋盘的关键东风。

  此举近乎孤注一掷,可他别无退路。

  京城罗网步步收紧,边关是唯一挣脱桎梏、寻得生机的地方。

  姜离,这个迷雾重重的女子,既是皇帝觊觎的核心密钥,也是他破局唯一变数。

  他必须在皇帝的触手伸到边关之前,找到她。

  晨风愈发刺骨,天际漫开一线鱼肚白,星辰微光缓缓消散。

  观星台只剩他一人,身影在渐亮天光里清晰孤寂。

  视线自远方收回,扫过都督府错落屋檐、军营旗杆,远处操练场隐约的号子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四下看似平静空旷,内里暗流暗藏。

  萧景珩静静伫立等候,等天光彻底破晓,也等暗处或许悄然靠近的身影。

  脊背挺如寒风长剑,唯有微微侧耳的姿态,泄露出他并未沉溺沉思,时刻警觉周遭动静。

  风声之中,掺进几缕细微难辨的响动。

  披风之下,他手指再度无意识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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