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当反派你别搞人身攻击啊!
各国使臣的算盘打得精,这些东西他们买回去之后再经丝绸之路转手往西边卖,至少翻两到三倍。
贵就贵点,能赚钱就行。
可谈到第六项的时候,场面卡住了。
“牲畜。”唐俭翻开清单,“大唐此次愿向各国出售羊两百万头,马十五万匹……”
话还没说完,底下就炸了锅。
论赞布第一个站起来,两手一摊,嗓门不小。
“唐大人,这牲畜我们草原上遍地都是,大羊同的羊群比你们大唐还多。您这个价格开出来,我们买回去做什么?喂着玩吗?”
龟兹使臣也跟着附和:“正是,我国虽不及大羊同牛羊之多,但自给有余,实在没有必要花大价钱从大唐购买。”
焉耆使臣更直接:“一头羊两百五十文?这比我们自己养还贵三成!谁买谁傻。”
唐俭的脸色沉下来了,开始据理力争。
“这些牲畜都是上等品种,突厥可汗的牧场精心培育出来的,比你们草原上的品种壮实,产毛多……”
“再壮实也是羊。”论赞布摇头,“唐大人,别的东西我们认,丝绸瓷器我们确实做不出来,可牲畜……真没必要。”
段纶接过话头,搬出大唐天威,友邦关系,贸易平衡这些说辞。
论赞布听得很认真,但始终在摇头。
场面僵住了。
唐俭和段纶轮番上阵,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各国使臣就是不松口。
道理很简单,他们自己就产牲畜,花钱从大唐买纯属多余。
苏哲坐在位子上,一直没开口。
突厥灭了之后,大唐一口气缴获了几百万头牛羊马匹。
这么大的数量,大唐自己消化不了,养着费粮食费草料,不卖出去就是纯赔。
可各国不缺牲畜,你逼着人家买,凭什么?
得换个思路。
他正琢磨着呢,旁边突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苏县令。”
长孙无忌侧过身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但那眼神里全是挑衅,“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句话不说,是当摆设呢?还是哑巴了?”
苏哲的脑子嗡了一下,转过头盯着长孙无忌。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长孙无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不轻不重。
“谈判进行到现在,段国公和唐大人说得口干舌燥,你七品县令倒是稳如泰山。”
“陛下把你安排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来喝茶的。”
苏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长孙大人,我跟你有仇是吧?”
“就我没开口吗?王大人也没开口啊,你怎么不骂他?”
王珪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文书。
长孙无忌放下茶碗,面色一沉。
“苏哲,注意你的态度。本官奉旨主持谈判,有权调度在场所有人,你对主持官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苏哲腾地站起身来,“你再说一遍?”
“辱骂上官,律法清清楚楚。”长孙无忌不紧不慢,“你是想在各国使臣面前丢大唐的脸?”
“丢脸?”苏哲指着他鼻子,嗓门拔高,“你一上来就搞人身攻击,我连嘴都还没张开你就扣帽子,到底谁丢脸?”
底下六国使臣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段纶坐在苏哲另一侧,赶忙伸手拽了一下苏哲的袖子,压低嗓门。
“行了行了,坐下坐下。”
又转头瞪了长孙无忌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演反派也收着点啊,一上来就人身攻击,过了。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端起茶碗,假装没看见段纶的眼刀。
他心里也憋屈。
陛下昨晚跑过来让他给苏哲下绊子,他能不照办吗?
可这小子脾气跟爆竹一样,一点就着,场面眼看就要崩。
苏哲胸口那口气压了又压,活活咽了回去。
他不傻。
长孙无忌是左仆射,朝廷排名第二的实权人物,在这种公开场合跟他撕破脸,传出去吃亏的是自己。
而且各国使臣还在底下看着呢,大唐内部先打起来,像什么样子?
苏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好。
你不是让我说话吗?
那我就说。
他把目光从长孙无忌身上移开,扫向底下那群使臣。
“你们不买牲畜,理由是自家有,用不着。”
论赞布点了下头,正要接话,被苏哲抬手打断。
“那我问你们一件事。”
苏哲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把六国使臣一个一个扫过去。
“刚才谈的那些东西,香皂,宣纸,丝绸,瓷器……你们各国有没有?”
底下安静了。
“没有。”苏哲自问自答,“你们一样都造不出来。”
“这些东西只有大唐有,全天下独此一家。你们想买,只能从我这里拿。”
“所以刚才谈价格的时候,你们有还价的余地吗?有,但那是我大唐给你们面子,是我们愿意让利。”
“大唐卖给各国的货物,价格不会一直不变。可以降价,可以让利。”
各国使臣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往前探了探。
“但……”
苏哲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
“得看你们各国对大唐的诚意。”
“是做朋友,还是仅仅只是做买卖。”
“做买卖就是白纸黑字按合同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今天谈好的价格半年后涨不涨,看市场行情。”
“做朋友就不一样了。朋友之间互通有无,你帮我我帮你,价格可以商量,配额可以优先,遇到事儿了还能互相搭把手。”
“包括各国能从大唐拿到多少丝绸,多少瓷器,这些紧俏货的配额,也得看你们的诚意。”
“论赞布大人,据我所知,丝绸运到西方去,一匹能卖多少钱?”
论赞布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苏哲替他回答了,“至少翻五倍。一匹丝绸大唐出厂价三百文,到了大食人手里能卖一贯半。你们从中间过一道手,转手就是纯利。”
“瓷器更夸张,一套茶具大唐卖五百文,到了西方能换一匹马。”
底下几个使臣的呼吸都急了起来,这些利润他们当然知道,但被人当众戳破,还是不太自在。
苏哲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一翘。
“所以我的问题来了,这么大的利,大唐白白让你们赚,你们各国的诚意呢?”
“大唐开出两百万头羊、十五万匹马的清单,价格贵不贵?贵。你们自己有没有牲畜?有。”
“可那不是大唐要赚你们这点钱。”
“那是大唐想看看,你们到底把这个朋友当不当回事。”
公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隔间竹帘后面,李世民的手指停在膝盖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杜如晦站在他身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
把两百万头卖不出去的牲畜,硬生生包装成了诚意测试。
买不买羊不是经济问题了,是政治站队问题。
不买?
行,那你就不是大唐的朋友。
不是朋友,丝绸瓷器的配额凭什么给你?
西方那条暴利商路,你还想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