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不买我就打你!
前面公堂里,段纶深吸了口气,硬生生把情绪压下去,不能在外邦使臣面前失态太久,否则大唐的体面就真没了。
他转向各国使臣,面色沉稳,拱手道。
“诸位,方才的争论是我大唐内务,不影响通商大局。牲畜一项,容后再议,我们先谈下一项。”
“兵器甲胄。”
“长枪一杆,五贯。横刀一柄,八贯。明光铠一套,五十贯。”
话音刚落,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论赞布第一个皱眉,“五十贯一套甲胄?唐国公,这价格……”
焉耆使臣接上话,“一杆长枪五贯,我们自己打一杆也就五百文的铁料钱,大唐这是卖的什么价?”
段纶不急不慢,“大唐的兵器甲胄,用的是灭突厥之战缴获后回炉重铸的精钢,质量远胜突厥兵器。”
“突厥的弯刀,你们各国都领教过,那是一刀能砍断你们自制长枪的东西。”
“而大唐的横刀,能把突厥弯刀砍成两截。”
“一分价钱一分货,诸位心里有数。”
各国使臣是真想买。
突厥灭了,大唐一家独大,草原上的势力重新洗牌。
谁先把武备搞上去,谁就能在新格局里占个好位置。
大唐的兵器他们见识过。
朱雀门演武那天,少将营八十骑冲阵两百倭人,一个照面就是血肉横飞。
那些明晃晃的枪头和刀刃削铁如泥,给在场每一个使臣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想买,但嫌贵。
吐谷浑使臣往后一靠,两手一摊,语气松弛得不像在谈国事。
“段国公,我吐谷浑就不买了。”
“我吐谷浑与各国并无仇怨,东边是大唐,西边是大羊同,南面是吐蕃。”
“大唐是天可汗不会打我们,大羊同和吐蕃也没理由动我们。既然没人打我们,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
他说完环顾了一圈,那意思很明显,你们也别买,大家一起不买,大唐自然降价。
论赞布垂下眼帘,没说话。
高昌使臣也低头喝茶。
龟兹使臣干脆往椅背上一靠,摆出看戏的姿态。
好嘛。
这是串通好了,集体不买来逼大唐让价。
苏哲坐在上首,眼睛半眯着,把这群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吐谷浑那使臣说完话之后,故意拿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其他使臣。
那些人或低头或喝茶,没一个接话的,表面上各不相干,实际上默契得跟排练过一样。
苏哲的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这帮人吃准了大唐不会强卖,所以有恃无恐,他们觉得大唐讲礼仪之邦的体面,不可能撕破脸。
段纶还在解释质量和成本的关系,可越解释对方越觉得你急,越笃定能压价。
再拖下去就变成大唐求着他们买了。
苏哲不打算等了。
他往前一探身子,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直锁住吐谷浑使臣。
那人正端着茶碗喝得惬意,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压了过来,抬头一看,跟苏哲四目相对。
苏哲的嘴角挂着笑,但那笑让吐谷浑使臣后背发凉。
“你刚说什么来着?”
吐谷浑使臣放下茶碗,“我说我吐谷浑暂不购买兵器,毕竟……”
“你说没人打你们,对吧?”
苏哲打断了他,身子又往前倾了一寸。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你不买,我就打你。”
公堂里的空气凝住了。
吐谷浑使臣的表情僵在脸上,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论赞布正往嘴里送的茶喷了出来。
高昌使臣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赶紧坐回去。
六国使臣全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苏哲,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疯子。
段纶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张着合不拢。
唐俭手里的毛笔掉在了文书上,洇出一团墨。
公堂后面的隔间里,李世民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竹帘被他拨开了一条缝。
“这……”杜如晦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李世民半天蹦出一句:“这小子比朕还蛮横。”
他是真没想到。
他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在外交场合都要讲究一个面子,有理有据有节。
就算心里想灭了对方,嘴上也得先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苏哲倒好。
你不买?我打你。
前面公堂里,吐谷浑使臣终于回过神来,茶碗砰地放在桌上,脸涨得通红。
“苏县令!这是通商会谈,不是战场!大唐号称礼仪之邦,你这是……”
“我这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苏哲站起身来了,腰间那根黑沉沉的螺纹钢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大唐刚灭了东突厥,六路大军还没解散呢。二十万精兵正在草原上维稳,闲得发慌。”
“你吐谷浑跟大唐接壤,骑兵三天就能兵临你王城之下。”
“我问你,你不买大唐的兵器……你拿什么挡?”
吐谷浑使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可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发现苏哲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大唐灭东突厥是什么规模?
六路大军,步骑二十余万,千里奔袭,一个月把草原上最强的霸主打没了。
吐谷浑的全部兵力加起来,不到突厥的十分之一。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门口又传来那个让苏哲火冒三丈的声音。
“苏哲!你是在代表大唐威胁友邦吗?”
王阳大步走到公堂中央,脸上满是义愤填膺。
“通商是互利互惠之事,你用武力威逼各国购买兵器,这是强买强卖!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大唐?”
他转向各国使臣,声音提高了三分。
“诸位不必惊慌,苏县令不过是一个七品县令,他的话代表不了朝廷,更代表不了陛下!”
长孙无忌也在这时候开了口,面色铁青。
“苏哲!你越来越放肆了!”
“在外邦使臣面前说出这种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的体面?混账东西!”
苏哲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回过头,看了看长孙无忌那张义正言辞的脸,又看了看站在公堂中央慷慨激昂的王阳。
一内一外,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深吸一口气。
“行。”
苏哲往后退了一步,把桌面上的文书往旁边一推。
“你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