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渣爹是李世民?
“三!”
刘黑闼数完最后一声,手腕一翻,腰间佩剑出鞘,朝着长孙无忌的胸口掷了过去。
破空声尖锐刺耳,苏哲的瞳孔骤然收缩,剑已经到了跟前。
长孙无忌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是武将,反应再快也躲不过近距离掷出的利器。
他看见了那道寒光,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啪!
一只脚踹在了他腰间。
长孙无忌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上了公堂的柱子,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了位。
那柄佩剑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穿过,钉入身后的木板里,入木三分。
苏哲收回脚,指尖还在发麻。
长孙无忌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扭过头看着苏哲,嘴唇哆嗦了两下。
刚才那一脚起码有三百斤力道。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好身手。”
刘黑闼看着苏哲,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一个七品县令能在这种距离踢开一个成年人。
但也仅此而已。
“李世民不出来。”
刘黑闼把陌刀从地上拔起来,刀尖指向公堂里所有人,声音冷到了骨头里。
“杀,一个不留。”
他身后三十多个杀手同时拔刀,金属出鞘的声音汇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生疼。
苏哲目光冷冽。
三十多个杀手。
他一个人能挡几个?
五个?
十个?
就算他天生神力,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各国使臣全缩在他身后,一群手无寸铁的文人。
唐俭和段纶站到了苏哲两侧,他们腰间没有兵器,但还是站了出来。
苏哲脚步微微下沉,准备硬接第一波冲锋。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后堂传来。
“住手。”
竹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只修长的手把那道遮挡推到一边。
苏哲转头,看见了渣爹。
他穿着那件玄色常服,腰间束着暗金色的革带,身旁跟着老黑,手里已经多了一杆马槊,铁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渣爹的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步伐甚至称得上从容。
“朕在这里。”
苏哲悬着的心死了。
回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
对上了。
全他妈对上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桌案,两条腿有点发软。
那个被他骂了一整年的渣爹,敲了几十万贯竹杠的冤大头,当面说诗写得像拍马屁的中年男人,是贞观天子,灭东突厥的千古一帝。
昨晚他还说要跟李世民抢老婆。
苏哲的嘴唇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
李世民从后堂走出来,站在公堂正中央,与刘黑闼面对面。
两人相隔不过三丈。
“刘黑闼。”李世民开口,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跟一个要杀自己的人说话,“你因何要杀朕?”
刘黑闼把陌刀扛在肩上,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恨意。
“给我主公报仇。”
“窦建德降唐之后,你李家承诺不杀。结果呢?你爽约了。我主公的人头挂在洛阳城门楼子上的时候,你们李家的承诺算什么?”
“老子等了十年!今天你送上门来了,天要亡你!”
苏哲站在旁边,脑子还是懵的。
他左看看渣爹,右看看刘黑闼,两个人一问一答,语气虽然硬,但居然真的在对话。
不是,这都什么情况?
怎么还聊上了?
李世民负手而立,面对刘黑闼的质问没有丝毫退缩。
“窦建德非我所杀。”
“当年在洛阳,我一再替他求情,劝父皇留他一命,是父皇不听。”
“哼。”刘黑闼把陌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朝着地面,嗓音沉得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那也是你爹杀的,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苏哲回忆和渣爹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渣爹,自己骂他没良心的东西,生了儿子不养。
第二次见渣爹,跟他吹牛说要封侯拜相,比皇帝过得还滋润。
第三次,当着渣爹的面批评李世民治国不行,说什么鲤鱼禁令害死人。
……
太多了,不敢再往下想了。
苏哲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罢了。”
李世民的声音把苏哲的思绪拽了回来,抬头看去,只见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刘黑闼。
“今日你既来了,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但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
李世民的手往旁边一挥,指向公堂里的所有人,各国使臣,段纶,唐俭,苏哲。
“与他们无关,放他们离开。”
刘黑闼盯着李世民看了很长时间,公堂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然后刘黑闼笑了。
那笑容里有恨,有讥讽,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还是那个李世民。”刘黑闼点了一下头,“就冲你这份气魄,我敬你是条汉子。”
他侧过身,朝手下摆了摆手。
“让他们走。”
各国使臣像获了大赦一样,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
论赞布跑得最快,那个一直老谋深算的大羊同使臣,此刻根本顾不上形象,提着袍子撒开腿就跑。
高昌的,龟兹的,焉耆的,一窝蜂全涌了出去。
苏哲站在原地没动,不打算走。
不管渣爹是不是皇帝,这一年来吃过他做的饭,喝过他泡的茶,一起骂过人一起挨过冻,就冲这些,他苏哲不能跑。
可就在这时候,他余光瞥见了一幕让他难以置信的景象。
门口那群世家子弟,王阳,崔平靳,卢子恒……正混在各国使臣的人群里往外跑。
甚至跑得比使臣还快。
苏哲呆了一瞬。
这帮人是大唐的子民,朝廷有品级的官宦之后,天子就在面前被人持刀威胁,他们的选择是逃。
李世民也看见了。
目光掠过那几个仓皇奔逃的锦袍身影,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攥在身后的手指关节发白。
“陛下!”
一声怒吼从侧面传来。
王珪从椅子后面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些已经跑远的世家子弟的背影,浑身气的都在发抖。
“这群畜生!”
他转过身来,朝着还留在公堂里的几名随行官员挥手,声音嘶哑。
“所有人!护驾!”
三名鸿胪寺的随员和两名户部的笔吏站了出来。
他们没有兵器,手里攥着的是砚台,笔架,甚至还有一个搬起了凳子。
五个文人,面对三十多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可他们站出来了。
王珪自己操起桌案上的铁质烛台,站到了李世民身前。
他知道这东西挡不了一刀,但他必须站在这里。
因为今天不管陛下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太上皇还在,太子还在,大唐不会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