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鸿门宴
花园中间有一个小池塘，那精致的池塘里养了几尾锦鲤，红白相间，生机盎然般在荷叶间游来游去。
永安公主穿着一袭水红色的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此时此刻正坐在池塘边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一下一下地摇动着。
她看见越明棠来了，便笑着招了招手。
“表妹，过来坐。”
越明棠走进凉亭以后，在她对面坐下。
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茶，两只茶杯。
点心是御膳房做出来的，精致得根本不像吃的，倒像是一樽樽艺术品。
面前的茶是明前龙井，茶汤清澈，且香气扑鼻。
永安公主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今年的新茶，尝尝。”
越明棠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香。”
“香就对了，这是父皇赏的，市面上买不到。”
越明棠放下茶杯，看着永安公主的眼睛。
永安公主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永安公主先笑了。
“表妹，你瘦了。”
“没办法，最近天热了一些，就吃不下饭。”
“是吃不下饭，还是吃不下别人做的饭？”
越明棠没接话，端起茶杯又放下。
永安公主看着她，摇团扇的手停了。
“表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公主姐姐觉得呢？”
永安公主把团扇放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复杂又难以分析的情愫。
“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她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让越明棠听得清清楚楚。
“从你进翰林院的那天起，你就变了，你不再找我喝酒，不再找我聊天，不再叫我公主姐姐。你叫我公主殿下，太客气了，客气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公主姐姐想多了。”
“是吗？”永安公主挑了挑眉毛，有些疲惫的勾了勾嘴角，“那你在翰林院旧档库里找到的那份密奏为什么不先给我看？你发现孙半仙的账本，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你在城东土地庙见到王福，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越明棠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缓缓划了一圈。
“因为我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信你。”
随着越明棠话音落下，整个凉亭里安静下来。
甚至于安静得能听见池塘里的锦鲤甩尾巴的声音。
永安公主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你查到了什么？”永安公主问。
“查到了什么，公主姐姐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两人再一次对视。
风裹挟着水汽和荷叶的清香，把永安公主鬓角的碎发吹到了脸上，她却没有抬手去拨，就那么任由那缕头发挂在脸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土地庙回来之后。”
“那你怎么知道王福每月十五去土地庙？”
“孙半仙的账本上写的。”
永安公主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孙半仙。”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喃喃自语起来。
“我以为他的账本已经烧了。”
“嗯，确实烧了一部分，不过灶台底下还藏着一本。”
永安公主睁开眼，静静的看着越明棠。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却还是那般平稳从容，雍容华贵，“表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吗？”
“因为你想让废太子倒台。”
“不止。”永安公主站起来走到凉亭边上，背对着越明棠，看着池塘里的锦鲤。
“废太子只是其中一环，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一个人。”
“三殿下？”
“对。”永安公主缓缓转过身，静静的看着越明棠。
“赵恒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父皇有九个儿子，十一个女儿，真正跟我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只有他一个。”
“他若是当上太子，那么我就是长公主。他若是当上皇帝，那么我就是大长公主。我的荣华富贵，全系在他身上。”
“所以你就决定帮他清除障碍？定远侯是障碍，太子妃是障碍，废太子是障碍，我……也是障碍？”
永安公主沉默了很久。
“不是。”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你不是障碍，你是我没有想到的变数。”
“变数？”
“我以为你会像王福一样，替我做几件事，然后拿一笔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你根本不是王福，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也比我想的要狠的多。”
永安公主走回来，在越明棠对面缓缓坐下。
“表妹，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琼花宴上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不简单。”
“所以你才帮我？”
“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但后来，我发现你不止有用，你有趣，有胆量，也有良心。”
“你扳倒定远侯根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死了二十年的赵铁山，而你扳倒太子妃，也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单单是为了那些被她害死的人。”
“至于废太子，你扳倒他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人。”
永安公主顿了顿，抬眼看着越明棠的眼睛。
她静静的看着自己，眸光里多了一丝越明棠从未见过的情愫。
“表妹，你做的那些事我没一件做得到，我不是没有机会，是没有那个心。”
“我的心太硬了，硬到装不下别人，只能装得下我自己和我的哥哥。”
越明棠坐在那里，低头握着刚刚没有喝的茶杯。
她看着永安公主，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
上辈子的她，也是这样的人……心里只能装得下别人，根本装不下自己。
“公主姐姐。”她缓缓开口。
“嗯。”
“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
“什么？”
“不是你利用我，是你让我以为，你真的把我当妹妹。”
永安公主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却又什么都没说。
“琼花宴上，你送我那块玉佩，说到底是自家姐妹，那天晚上我回到海棠苑，把那块玉佩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
越明棠说起这些的时候，仿佛自己并不是其中的主人公一般。
她的声音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