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付出代价
景辰帝眼神微动。
他想起水磨坊里，盛雪姈下意识躲避自己触碰的动作，也想起自己离开前说的那句，她想走就走。
当时他希望她能够解释，哪怕只说一句，不是因为萧逸，他都不会真的转身。
可盛雪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也没有在意朕。”景辰帝声音低了几分，“她想离开皇宫，想摆脱朕，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用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心里如果有朕，就不会如此。”
苏玉容沉默片刻：“雪姈拿刀，并不是因为喜欢萧逸，她只是不愿意让一个救过自己的人受牵连。这一点，皇上心里应该比臣妾清楚。至于她想离开……她怕的从来不是皇宫，而是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
景辰帝看着她：“贵妃准备替她说服朕放人？”
“臣妾原本是想劝皇上，也劝雪姈。”苏玉容忽然改口，“不过皇上既然说不在乎，臣妾就不多管闲事了。”
她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苏玉容转身就走，刚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景辰帝的声音。
“等等。”
苏玉容停下脚步，唇角悄悄扬了一下。等她重新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平静。
“皇上还有吩咐？”
景辰帝没有看她：“她在院子里闷久了，对伤势无益。下午你可以带她出去走走，但不能离开清州城，也不能去偏僻的地方，青菀和暗卫必须跟着。”
苏玉容忍着笑：“皇上刚才不是说，随便臣妾怎么做吗？”
景辰帝脸色微沉：“贵妃若不愿意，就算了。”
“臣妾愿意。”苏玉容立刻说道，“雪姈昨日就想去街上买些东西，臣妾正好陪她。只是……”
“又有什么事？”
“如果皇上继续让几十名侍卫围在我们身边，只怕街上的百姓都会躲开。”苏玉容说道，“臣妾只带青菀和几名护卫，其余人暗中跟着就好。”
景辰帝沉默片刻：“可以。”
“多谢皇上。”苏玉容行礼退出。
房门关上以后，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嘴上说不在乎，自己只是稍微提了一句盛雪姈还想走，脸色就立刻变了。
这位皇帝大概真的不知道，他对盛雪姈已经在意到什么程度。
张澄站在书房里，同样松了一口气。
“皇上，”他小心翼翼地说，“贵妃娘娘心思细，有她从中劝说，昭嫔娘娘或许很快就能想明白。”
景辰帝冷冷看了他一眼：“朕让她们出去，只是因为府医说昭嫔需要散心，与其他事情无关。”
张澄立即低头：“是，皇上英明。”
……
苏玉容离开书房以后，直接去了盛雪姈的院子。
院门口果然站着四名侍卫，见到她，先行礼。
随后其中一人说道：“贵妃娘娘，皇上有令，任何人进入以前都要通报。”
苏玉容淡淡看他：“本宫刚从皇上那里过来，皇上允许本宫进去。”
侍卫不敢再拦。
苏玉容走进院子，小玉儿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药。
看见苏玉容，她立即起身。
“贵妃娘娘，姑娘不肯喝药，奴婢劝了许久也没有用。”
苏玉容接过药碗：“我去看看。”
房门没有上锁，苏玉容推门进去时，盛雪姈正坐在窗边。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却根本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面前的窗户已经被人从外面封住，虽然不是钉死，却安装了一个只有侍卫能从外面打开的锁扣。
盛雪姈看见苏玉容进来，扯了扯唇角：“姐姐来劝我不要逃？”
“原本想劝。”苏玉容走到她身边，“后来觉得，劝也没有用。你如果真的死心，谁说都不会听。”
盛雪姈放下书：“那姐姐还来做什么？”
“看看你。”苏玉容将药碗放到她面前，“顺便告诉你一件旧事。”
盛雪姈抬眼：“什么事？”
苏玉容在对面坐下，她看了一眼窗外守着的侍卫，声音压低了一些：“其实，我从前也逃过。”
盛雪姈愣住：“姐姐逃过？什么时候？”
“进宫以前。”苏玉容低声说道，“父亲决定将我送进宫时，我已经知道沈砚被赶出清州。那时所有人都告诉我，他已经放弃了，说他拿了苏家的银子，说他答应以后再也不见我。可我不相信，我想亲自问他。”
她的目光渐渐变远，仿佛重新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的苏玉容还没有入宫，也不懂苏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沈砚曾经答应会娶她，也知道那个少年即便自己没有饭吃，也会把唯一一块点心留给她。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几百两银子就抛弃她。
“我偷偷拿了母亲留下的首饰，又买通一个丫鬟，从后院翻墙出去。”苏玉容说道，“我原本想去沈砚的外祖家找他，可才走出清州不到十里，就被苏家的人追上。父亲将我带回去，关在佛堂里，整整一个月没有让我出门。”
盛雪姈想到苏家佛堂旁边的枯井和地道，忽然明白：“那条地道，是姐姐逃跑时发现的？”
“是。”苏玉容点头，“被关在佛堂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下一次应该从哪里走。后来发现枯井里的地道，可还没有来得及再逃，宫里的圣旨就到了。苏家派了十几个人日夜看守，我再也没有机会。”
盛雪姈看着她眼里的愁容，心里一阵难受：“所以姐姐昨日提醒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抓回来，并不是猜测，是经历过。”
“不错。”苏玉容苦笑，“我知道被找回来是什么感觉，也知道那些人会如何利用你身边在意的人，逼你回去。雪姈，你比当年的我聪明，准备的银子也更多，可景辰帝能调动的人，比苏家多出千百倍。只要你还在大夏，想完全避开他，几乎不可能。”
盛雪姈听完，沉默许久。
她原本以为苏玉容劝她，是因为身处后宫太久，早已习惯依附皇权。
现在才知道，苏玉容不是没有试过反抗，而是已经付出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