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恃宠而骄
盛雪姈走到几个孩子面前。
她知道他们年纪小，很多话听不懂，于是尽量说得简单：“跟我走以后，会有饭吃。”
“但是不能偷东西。”
“不能打人。”
“也不能欺负比自己小的孩子。”
“能做到吗？”
几个孩子看了看阿七，又看看盛雪姈，最终纷纷点头。三岁的小阿满其实没听懂，只是见哥哥姐姐们点头，便也跟着用力点了几下脑袋。
盛雪姈看得想笑：“那就好。”
苏玉容站在旁边，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你是真准备养？”
“养。”
“皇上那里怎么说？”
“为什么要跟他说？”盛雪姈理所当然的反问，“我花自己的银子，在宫外买自己的院子，又没用他的银子。”
苏玉容忍不住提醒：“你现在是昭嫔。宫中嫔妃私自在外置宅，本就容易惹人非议。”
“那宅子不写我的名字。”盛雪姈早有准备，“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代买，日后只当是一处慈幼院，收留无父无母的孩子。我只出银子，不插手朝政，也不结交官员，总不算犯法吧？”
苏玉容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你不会是从今天开始，就准备一直收留这些孩子吧？”
盛雪姈眨了眨眼睛：“暂时还没想那么远。只是觉得，如果清州有这么多流浪孩子，其他地方应该也不会少。总不能人人都靠偷东西长大。”
苏玉容心里一动。
她本想劝盛雪姈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可仔细想想，如果真的能建立一处专门收容孤儿的地方，让他们有饭吃、有书读，或许真的能救不少孩子，至少不会再出现阿七为了几个弟妹铤而走险的事。
“想法倒是不错。”苏玉容终于松口，“可只靠你自己的银子，养不了天下所有孤儿。”
“我知道。”盛雪姈说道，“所以要想办法让这个地方以后自己能活。年纪大的人可以学手艺，做出来的东西拿去卖，赚来的银子除了给他们自己，也可以继续养更小的孩子。如果做得好，未必一直需要我往里面填钱。”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
“还可以找一些无儿无女的老人。老人负责照顾年幼的孩子，孩子长大以后也能照顾老人，这样两边都有依靠。”
苏玉容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
刚才还因为逃跑失败闷闷不乐，如今碰到几个孤儿，竟然已经开始想日后如何建院、如何让他们自己维持生计。
“你倒是闲不住。”
“总比关在院子里发霉好。”盛雪姈说道，“而且我不是刚说要做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吗？做正义的事情，总不能只靠拿刀吓唬贪官，总要做一点真的有用的。”
苏玉容正要说话，破庙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青菀原本正在安排人搬东西，听见动静，立刻转身。盛雪姈也跟着看过去。
十几名侍卫从庙外进入，队伍中间，那个她此刻不想看见的人一身玄衣，缓步而来。
景辰帝显然刚从书房出来不久，身上的衣服仍然十分整齐，只是脸色不算好看。
他停在破庙门口，先看了一眼盛雪姈，确认她没有受伤，随后目光缓缓扫过满院子的米袋、棉被、药材，以及排成一排的几个孩子。
最后，视线落在阿七身上。
景辰帝沉默片刻：“朕不过让你出来逛个街，你便给朕捡回来一群孩子？”
盛雪姈原本还因为他突然出现而心虚，听见这句话，反而挺直腰背：“什么叫捡？他们又不是东西。”
景辰帝看向那座四处漏风的破庙：“那你准备做什么？”
盛雪姈下意识挡到阿七几人前面：“先说好，这件事与他们无关，是我要带他们走。”
景辰帝眉头一跳：“带去哪？”
“宫外。”
“做什么？”
“养。”
景辰帝盯着她，盛雪姈也看着他。两人安静对视片刻，景辰帝像是被气笑了。
“盛雪姈，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两日脾气太好了？”
景辰帝站在破庙门口，声音不轻不重。
盛雪姈心里却莫名一紧。
她刚才还说得理直气壮，什么自己花银子，什么宫外置办院子，什么收留孩子与皇宫无关。
可真等景辰帝出现，她还是有些心虚。
尤其两人之间的关系才刚刚缓和一点。
或者说，只是勉强没有继续争吵。
她如果在这时候又提出要把七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带走，景辰帝八成会觉得她又在给自己找麻烦。
盛雪姈刚要开口解释，站在不远处的一名将军已经率先走了出来。
“皇上。”男人大约四十来岁，身材高大，肩背宽阔，一身深色常服也掩不住多年领兵养出来的气势。
正是此次微服出巡，一直负责护卫景辰帝、苏玉容和盛雪姈安全的王大将军，王肃。
王肃跟随景辰帝多年，向来性子刚硬，看不惯后宫女子仗着皇帝宠爱插手外面的事情。
偏偏盛雪姈一路上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踩在他的忍耐线上。
先是跟着皇帝议论朝政，后来插手河运司，亲自带人闯朱府，甚至拿刀伤了朝廷命官。
前两日更离谱，一个后宫嫔妃竟然私自逃离皇帝身边，弄得整个清州暗卫出动，景辰帝一夜未眠，连原本定好的行程都被迫改变。
在王肃看来，盛雪姈就是恃宠而骄。
若不是皇帝纵容，她一个后宫女子，哪里能闹出这么多事？
今天景辰帝好不容易允许她出来逛街，王肃原本还在想，只要昭嫔老老实实买些首饰衣服，不再惹事，他也懒得多说。
没想到不过一会儿功夫，她竟然追一个小偷追到了破庙，现在更要收养一群来历不明的孤儿。
王肃方才站在远处，把她与苏玉容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便打定主意，回去以后一定要将这件事禀报皇上，绝不能让昭嫔继续胡来。如今皇上亲自来了，倒省了他再去书房。
“皇上。”王肃拱手说道，“昭嫔娘娘方才的意思，是准备将这几个孩子全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