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急了
景辰帝还是没说话，盛雪姈更急了。
“他们只是孩子，最大的阿七也才十三四岁，你总不能因为他偷过一次荷包，就……”
“朕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景辰帝终于开口。
盛雪姈后面的话一下卡住，愣愣地看着他：“你同意？”
“朕如果不同意，”景辰帝淡淡说道，“你准备怎么办？”
盛雪姈沉默了。自然是想办法让他同意，实在不行，她就先偷偷把孩子安顿下来。当然，这话不能说。
景辰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看来朕如果不同意，你也不会放弃。”
盛雪姈干笑一声：“我会先与你好好商量。”
王肃站在旁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景辰帝接下来的话，让他眉头直接皱起。
“既然要做，就不要只养这七个人。”
盛雪姈一愣：“什么意思？”
景辰帝看向破庙：“清州一地，能出现七个无人照料的孩子，别处自然只多不少。朝廷这些年也有善堂，只是大多由地方官府或寺庙负责，银子层层拨下去，真正落到这些人手里的有多少，朕也想知道。”
王肃忍不住说道：“皇上，朝廷每年都会核查……”
景辰帝淡淡打断他：“朱在保也年年通过核查。”
王肃顿时说不出话来。这次清查河运司才发现，朱在保这些年送出的银子，有一部分就是为了应付官府检查。账册做得漂亮，可真正受苦的百姓却一个没少。
景辰帝重新看向盛雪姈：“你既然想做，便全权交给你。”
盛雪姈怀疑自己听错了：“交给我？”
“嗯。”
“但我只是准备先买一座院子。”
“朕知道，”景辰帝说，“买院子的钱也不必你自己出。”
盛雪姈更加惊讶：“你出？”
“朕不能出？”
“不是，”盛雪姈上下打量他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刚才不是还一副准备训我的样子？”
“朕什么时候训你了？”
“你一进来就问我是不是觉得你脾气太好。”
“那是因为你出来逛个街，”景辰帝目光扫过破庙，“却带着贵妃一路追贼，跑到这种地方。如果出了事，朕是不是还要把整座清州再翻一遍？”
盛雪姈立即心虚地看向别处。
这件事确实是她不占理，刚才看见小偷的去向，一心只想追回荷包，根本没想过破庙里会不会有埋伏。
苏玉容也轻轻咳了一声，这次她不准备替盛雪姈说话，因为她自己也被带着跑了一路。
“下次我会让侍卫先来。”盛雪姈小声说。
“还有下次？”
“没有，”盛雪姈立刻改口，“绝对没有。”
景辰帝懒得再和她争论，他看向张澄：“从朕的私库拨三万两。”
盛雪姈猛地抬头：“三万两？太多了，一座院子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呢？”景辰帝问。
“什么剩下的？”
“你不是想继续收留其他孤儿？总不能下一批再拿自己的银子。”
盛雪姈愣住了。
景辰帝继续说：“三万两作为第一笔，先在清州建一处慈幼院。地方由你选，如何收人，如何安排先生、婆子，如何让年长的孩子学手艺，都由你决定。后续如果做得好，需要多少银子，再向朕报。”
整个破庙门口都安静下来。苏玉容有些意外，王肃更是明显不赞同。
“皇上，”王肃说，“此事是否应该交给户部和地方官府商议？昭嫔娘娘毕竟……”
他的话没说完，景辰帝已经看向他：“毕竟什么？”
王肃硬着头皮说：“毕竟娘娘久居后宫，从未管理过慈幼院。如果贸然将如此多的银子交给娘娘，末将担心……”
“王将军担心我把银子花光？”盛雪姈问。
王肃没有否认：“娘娘有善心，可管理一处慈幼院，并非只是给孩子买饭买衣，账目、人员、土地、日后生计，都要考虑。”
“这些我刚才已经在想，”盛雪姈说，“不会可以学。王将军难道生下来就会领兵打仗？”
王肃一噎：“这不能相提并论。”
“哪里不能？你第一次领兵时，也不可能什么都懂。”盛雪姈认真说道，“我第一次做慈幼院，自然也会犯错，所以先从清州一处开始，哪里不好就改，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王肃还想反驳，景辰帝却说：“就按她说的办。”
“可是皇上……”
“王肃，”景辰帝声音沉了一点，“朕说过，这件事交给她。”
王肃只能低头：“末将遵旨。”
盛雪姈看着景辰帝，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你真的不反对？”
“不反对。”
“还给我银子？”
“朕也有善心。”景辰帝淡淡说道。
盛雪姈差点被这句话逗笑：“你有善心？”她显然不太相信。
景辰帝眉头一皱：“在你眼里，朕是什么？”
盛雪姈差点脱口而出“暴徒”，好在苏玉容及时碰了下她的胳膊。
盛雪姈立刻改口：“当然是……爱民如子的明君。”她说得十分真诚。
景辰帝看了她一眼：“假的。”
“哪里假？”
“眼睛里没有一句是真的。”
盛雪姈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两人从水磨坊回来后，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正露出笑意。
景辰帝原本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
“朕拨银子不是白给。你要定规矩，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要记清楚。慈幼院不能成为拐子藏人的地方，收留的孩子要登记来历。能查到家人的，先查清是否真被遗弃；若是被拐卖的，要尽量送回父母身边。”
盛雪姈听得认真。
“还有，”景辰帝继续说，“年满十六以后，不能继续无偿养着。愿意读书的，挑好的送去学堂；愿意学手艺的，安排师傅。如果只是好吃懒做，慈幼院也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盛雪姈越听，眼睛越亮。
她原本只有一个大概想法，景辰帝几句话，就把很多她没考虑到的地方补全了。
“对，还应该给每个人都记一份册子。什么时候来的，身体如何，会什么，以后去了哪里，全部留下记录。这样以后就算离开慈幼院，也能知道这些孩子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