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娘娘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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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账册上记下:宅院八百六十两,修缮预算六百两,床铺桌椅预计四百两,厨房锅灶和储粮的木仓预计一百八十两。
购置第一批粮食棉衣,还有鞋袜药材,预计就要三百两。
再请上两个婆子,一个厨娘,加上账房和教书先生,一年的工钱就得六百多两。
这些还只是最开始的开销。
盛雪姈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真正麻烦的还不是那七个孩子,而是景辰帝那句“既然要做,便不要只养这七个”。
清州官府很快便按照她的要求,排查辖区内无父无母、无人照料的孩子。
最初送来的名单只有三十多人,第二日就变成了六十七人,到了第三日,竟然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人。
其中有十几个身体长期不好,六个有残疾,还有二十多个连准确年龄都说不清。
盛雪姈看着新送来的名册,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百二十三个?”
负责登记的小吏小心翼翼的点着头:“这还只是清州城和附近三个县的,其他地方还没有全部报上来。”
盛雪姈闭了闭眼:“等等,只是三个县?”
“是。”
“清州不是有九个县吗?”
“还有六个县路途较远,文书最快也要明后天才能送到。”
盛雪姈扶住额头,这才发觉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七个孩子,三万两银子自然绰绰有余。
可一百多个呢?等剩下六个县报上来,人数很可能还要翻一倍。
这并不是养一顿饭,而是至少要养到他们可以独立生活。
吃饭、穿衣、看病、住房,年纪小的要人照顾,年纪大的要学手艺,要是还想读书,纸墨笔砚又是一笔钱。
“姑娘,”小玉儿把算盘往前推了推,“刚才已经算过了,如果按照两百个孩子计算,一年光是米粮、粗布和日常开销,就至少需要七八千两,这还不算生病和修缮的钱。”
盛雪姈:“……”
她盯着桌上的三箱银子,突然觉得这三万两根本不经花。
照这种速度,顶多维持三四年。
如果人数继续增加,两年都未必撑得住。更何况慈幼院要真正建立起来,前期的花费是最大的。
“头疼。”盛雪姈趴在桌上,第一次如此直白的承认事情难办。
苏玉容刚进来,便看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怎么了?”
“银子不够。”盛雪姈连头都没抬,“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朝廷每年拨那么多赈济善堂的银子,下面还是永远喊不够。样样东西都要钱,人一多,每个人哪怕只花一点,最后也是一个大数目。”
苏玉容拿起账册看了一眼,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每一笔都清楚得过分,甚至连昨天给阿七他们买的十斤白米和两斤肉都单独列了出来。
“你不是还有自己的银子?”
“那是我的退路,”盛雪姈立刻抬头,“不能全填进去。”
苏玉容挑了挑眉:“难得,我还以为你见到那些孩子以后,一心软就准备倾家荡产了。”
盛雪姈坐直身子:“我心善,但我不傻。慈幼院若永远靠我一个人往里塞银子,这件事便做不长,必须找到自己生钱的办法。”
“你准备让孩子们做工?”
“年纪大的可以,但不能把他们当苦力。我在想能不能找师傅教一些简单的手艺,先学着,以后做出来的东西再拿去卖,慢慢补贴院里。”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澄笑眯眯的走进来。
“昭嫔娘娘,皇上让奴才过来传句话。”
盛雪姈现在一听见景辰帝,第一反应便是警惕。
“什么话?”
“皇上问,银子是不是不够了?”
盛雪姈沉默了片刻:“他怎么知道?”
张澄看了一眼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账册:“娘娘昨天让清州各县上报名单,今天又让人问了米价、布价和工匠的费用,这事儿没瞒着人,皇上知道也正常。”
“那他准备再拨多少?”盛雪姈问得十分自然。
张澄的嘴角抽了一下。
方才还满脸防备呢。
一听银子,倒是不客气。
“皇上说,朕的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盛雪姈:“……所以不给?”
“给。”张澄笑了,“不过不是皇上一个人给。”
当天傍晚,所有随行官员都接到一道特别的通知。
皇上准备在清州设立慈幼院,专门收养孤儿和无人照料的孩童。
这可是大善事。
身为朝廷命官,理应心怀百姓,自然也该出一份力——捐银子。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不少官员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上让我们捐钱?”
“不是强制的吧?”
“听张公公的意思,说是随心。”
“那随便捐十两?”
旁边的人看他一眼:“你敢吗?”
那官员立刻不说话了。
皇上都亲自从私库拨了三万两,他们要是只拿十两,第二天大概整个随行队伍都知道他有多随心。
于是,五十两,一百两,两百两,银子一笔一笔的送了过来。
随行官员捐完,景辰帝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让清州当地的官员和富商自愿行善。
当然,依旧强调绝不强迫。
只是新任河运司主事陈大人率先捐了三百两,清州知府捐了五百两。
苏启安为了在皇帝面前挽回些印象,更是咬牙拿出了一千两。
其他人一看,也只能跟着往上加。
不到三日,慈幼院收到的银子便又多出两万余两。
盛雪姈看着一笔一笔送来的银票,总算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张澄又带来一个新难题。
“皇上说,这些银子全部交给娘娘,如何用,娘娘自己决定。”
盛雪姈盯着他:“全部?”
“全部。”
“这么多人捐的银子,都让我管?”
“皇上亲口说的。”张澄点头,“娘娘不是缺钱吗?现在应该够用一阵了。”
盛雪姈听完,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更加认真的重新取出一本账册。
“那便另开一本,皇上的拨款不能与官员的捐款混在一起。”
“每个人捐了多少,姓名、官职、日期都记清楚。哪一笔用在什么地方,也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