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答案
大夫满头是汗的出来，看见外面的将领，只能摇了摇头。
“命应该是能保住。”
众人刚松一口气，大夫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是右腿骨头碎得太厉害，左腿也伤了筋骨，就算以后能重新站起来，恐怕……”
将领急忙问：“恐怕什么？”
大夫沉默片刻。
“恐怕也很难再像从前一样行走，更别说骑马、练武了。”
屋里，萧澈其实已经醒了。
隔着一道门，他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能正常走路，不能骑马，不能练武。
他盯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皇子，从小习武，骑射从未输过多少人。
过去即使嘴上不说，心里又何尝没有想过那张龙椅？
萧启可以争，他为什么不能？
母妃没有皇后的身份，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比萧启差，甚至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比那个太子更适合。
可现在……
萧澈慢慢低头，看向被固定住的双腿。
右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被一层层木板和纱布牢牢的绑着。
这样一个人，还拿什么去争皇位？
大夏从未有过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皇帝。
那一刻，萧澈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
断掉的，是过去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野心。
他闭上眼，很久没有说话。
门外的人也不敢进来。
直到半晌以后，萧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人呢？”
亲卫立刻推门进来。
“殿下。”
“陈越呢？”
亲卫一愣。
萧澈转头看他，第一句没有问自己的腿，也没有问还能不能站起来。
“信送出去了吗？”
亲卫眼眶瞬间就红了。
“送出去了。”
“陈统领已经从另一条路突围，昨日夜里便遇见了皇上的先行军，密信已经交到御前。”
萧澈怔了一下，随后缓缓闭上眼。
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送到了？”
“是，皇上已经知道黑石峡有埋伏。”
“那便好。”
亲卫忍不住低下头。
“可是殿下，您的腿……”
萧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腿没了还能活，父皇若死，大夏才是真的要乱。”
“只要信送到了，就值得。”
……
两日后，前往西北边境的官道上。
景辰帝刚刚结束一场军议，一匹快马便从后方狂奔而来。
“八百里急信！二皇子府密报！”
张澄立即接过，送入车内。
信封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景辰帝拆开以后，先看见的是一张药方，下面还有一块染血的布。
字迹凌乱，显然是在匆忙的情况下写成。
上面只有四个最清楚的血字。
景辰帝目光骤然凝住。
黑石峡，杀局。
短短四个字，让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景辰帝盯着那块染血的布，许久没有说话。
张澄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知道，这封信能染成这样，送信的人一路上必定经历了九死一生。
“二皇子现在在哪里？”
景辰帝终于开口。
“回皇上，送信的人只说二殿下遭到伏击，目前已经被附近驻军救下，具体伤势还不知道。”
景辰帝手指猛的收紧，那块布几乎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与萧澈之间说不上多么亲近，可再怎么样，那也是他的儿子。
如今为了给他送消息，竟被人追杀到这种地步。
“传朕旨意，立刻派御医过去，再调三百精骑护送，无论如何，把人给朕保住。”
“是。”
张澄刚准备离开，景辰帝又叫住他。
“等等。”
“黑石峡前后所有道路，全部封锁。”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朕的行程。”
“原本的队伍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往黑石峡走，朕带三百人改道。”
张澄瞬间明白：“皇上准备放一个假的仪仗过去？”
“嗯，既然有人这么希望朕去黑石峡，那就让他们以为朕去了。”
景辰帝眼神冷得吓人。
“朕倒要看看，那里究竟有多少人在等着朕。”
……
当日下午，原本浩浩荡荡前往西北的队伍突然在一处驿站停下。
明面上的仪仗没有任何变化，皇帝车驾照旧，禁军照旧，甚至连张澄都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出御辇。
可真正的景辰帝却已经换上一身普通骑装，带着盛雪姈、王肃和少数心腹，从另一条山路离开。
盛雪姈坐在马车里，手中还拿着那本从清州带出来的账册。
她已经翻了整整一个时辰。
小玉儿忍不住问：“姑娘，您都看第四遍了，能看出花来吗？”
“花看不出来，”盛雪姈皱眉，“但能看出问题。”
她将其中一页折了个角。
“这家常丰药行，过去半年往边境送过八次药材，有三次是止血药，两次是治刀伤的，剩下几次也大多是军中常用的药。”
小玉儿不懂：“边境有军队，买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盛雪姈说道，“可买药的人不正常。”
她指着下面一行名字：“这家药行表面是陈家的产业，陈家与高家没有直接往来，可这个负责押货的孙管事，以前在高渊府里做过八年。”
小玉儿眼睛一点点睁大：“又是高家？”
“嗯。”
盛雪姈把账册合上。
“粮食，铁器，药材……现在再加上二皇子遭伏，如果这些都跟高渊没关系，那他的运气也太差了点。”
当天夜里，暗卫送来第一批调查结果。
高家近几年与郦国边境商队往来的次数，远比表面更多，其中数次交易，甚至根本没有经过正常关卡。
还有高渊过去在西北任职时提拔的三名将领，如今依旧分别掌管边境几处重要防线。
景辰帝把名单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继续查，尤其是这三个人，所有家眷、银钱往来、最近半年的调兵记录，一样都不要漏。”
暗卫领命。
盛雪姈坐在旁边：“你现在还觉得只是巧合？”
景辰帝没有回答。
事到如今，很多事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轻易动高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