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朝堂

奉天殿内，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洒在金砖墁地上，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一片辉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手持笏板，垂手肃立。永乐帝高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的臣子，等待着今日早朝的第一本奏章。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有些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礼部尚书韩愈之今日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队列中闭目养神，而是目光炯炯，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他手中握着一份奏章，那奏章比寻常的奏章厚得多，显然不是普通的例行公事。

果然，当执事太监照例问出“诸位爱卿，可有本奏”时，韩愈之第一个站了出来，手持笏板，朗声道：“臣，礼部尚书韩愈之，有本奏！”

永乐帝微微颔首：“韩爱卿请讲。”

韩愈之没有立刻展开奏章，而是先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皇帝，声音洪亮而清晰：“臣要参奏一个人——吏部侍郎赵崇德，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勾结妖人，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队列中的赵崇德。赵崇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但他毕竟在官场中沉浮多年，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大步走出队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愤慨和冤屈：“陛下！臣冤枉！韩大人此言，纯属污蔑！臣为官二十余载，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之行！请陛下明察！”

永乐帝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在韩愈之和赵崇德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韩爱卿，你说赵崇德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可有证据？”

“有！”韩愈之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簿，高高举起，“此乃赵崇德近五年来收受贿赂的明细账册，每一笔贿赂的金额、时间、经手人、所求何事，均记录在案，一目了然！此外，臣手中还有赵崇德与多名朝中大臣及江湖人士的往来密信，信中内容涉及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铁证！”

赵崇德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韩愈之手中竟然真的有这些证据——而且不是在私下场合呈递给皇帝，而是在早朝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之于众！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寻找着那个他最依赖的人——国师玄机子。玄机子站在队列的前列，面色平静，手持拂尘，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赵崇德的目光与他对上的一瞬间，玄机子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冰冷的、警告的眼神——稳住，不要慌。

赵崇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转过头，朝着龙椅上的永乐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中带着无比的冤屈和悲愤：“陛下！臣冤枉！韩大人手中的所谓证据，一定是有人伪造的！臣为官多年，得罪过不少人，一定是有人心怀怨恨，伪造证据陷害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还臣一个清白！”

永乐帝没有理会他的哭诉，而是看向韩愈之：“韩爱卿，你手中的证据，可否呈上来给朕一观？”

“遵旨。”韩愈之双手捧着账簿和信件，走上前去，交由执事太监转呈给永乐帝。

永乐帝接过账簿，翻开第一页，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他的脸色随着目光的移动而变化——先是平静，然后是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冰冷的愤怒。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整个大殿中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赵崇德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永乐帝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账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崇德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了平时的温和与宽容，只有一种帝王特有的、令人胆寒的冷冽。

“赵崇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好大的胆子。”

赵崇德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永乐帝将账簿和信件放在龙椅旁的案几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冰冷而威严：“传朕旨意——吏部侍郎赵崇德，即刻革职查办，交由锦衣卫彻查！所有与此案有关联的人员，一律严查不贷！”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出列领旨：“臣遵旨！”

赵崇德被两名殿前侍卫拖了下去，他的哭喊声和求饶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出声。

永乐帝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国师玄机子。他盯着玄机子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国师，对此事，有何看法？”

玄机子手持拂尘，微微躬身，声音平静而温和：“陛下圣明。赵崇德若是果真犯了国法，自当依法处置，以儆效尤。老道别无他见。”

永乐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锦衣卫和刑部会同审理。退朝。”

“退朝——”执事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文武百官跪伏在地，恭送皇帝离座。永乐帝站起身来，在转身离开之前，目光不经意地与韩愈之交汇了一瞬。那一眼中，有一种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东西——信任，和期许。

韩愈之低着头，心中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赵崇德只是一条小鱼。真正的大鱼，还静静地站在队列中，手持拂尘，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那条大鱼，此刻也正在心中冷笑。赵崇德不过是一颗弃子，丢掉了也不可惜。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都不在赵崇德手中。

朝堂上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