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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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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德下狱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京城激起了滔天巨浪。

当天下午,锦衣卫便查封了赵府,将所有家眷和下人都控制了起来,府中的财物和文书被一箱一箱地抬进了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赵崇德本人被关进了诏狱,由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亲自审理。一切看起来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帝国的司法机器正在高效地运转,将这只硕鼠碾碎。

但沈清辞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赵崇德只是一颗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安然无恙地坐在棋盘的另一端。而且,赵崇德虽然倒了,但他掌握的“凤鸣”的秘密,很可能会随着他的下狱而暂时中断——除非,有人能在锦衣卫之前,撬开赵崇德的嘴。

当天深夜,沈清辞换上了一身夜行衣,离开了归云阁。他没有去赵府,也没有去锦衣卫的诏狱,而是来到了韩愈之的府邸。

韩愈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书房中的灯还亮着。沈清辞翻墙而入,落在韩愈之的书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吧。”韩愈之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沈清辞推门而入,看到韩愈之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杯浓茶,双目微红,显然一整天都没有休息。书案上摊开着几份卷宗,旁边还放着一碟几乎没有动过的点心。

“韩大人辛苦了。”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

韩愈之苦笑着摇了摇头:“辛苦倒谈不上,只是今日这一闹,算是彻底跟玄机子撕破脸了。接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赵崇德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陆炳亲自在审。”韩愈之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但赵崇德嘴很硬,到现在为止,除了承认一些收受贿赂的小事之外,对‘凤鸣’和玄机子的事情一概不认。陆炳虽然手段狠辣,但也不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赵崇德用大刑——毕竟他还没有被正式定罪,而且朝中为他说话的人也不少。”

“玄机子的人在给他施压?”

“何止是施压。”韩愈之冷笑了一声,“今天下午,已经有三位御史联名上奏,说赵崇德一案疑点甚多,要求将此案移交刑部复审,不能由锦衣卫一家独断。这背后是谁在操纵,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沈清辞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玄机子的反击比他想象的更快、更有力。他不仅在朝堂上有自己的人马,而且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说明他的势力远比沈清辞之前预估的更加庞大和稳固。

“韩大人有什么打算?”沈清辞问道。

韩愈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赵崇德这条线,暂时是指望不上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

“谁?”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皱起:“陆炳?他不是玄机子的人吗?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不代表他就是玄机子的死忠。”韩愈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陆炳这个人,我很了解。他能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对某个人的忠诚,而是对权力的敏锐嗅觉。他谁的人都不是,他只忠于能给他最大利益的人。以前玄机子势大,他依附玄机子;但现在风向变了,他开始动摇了。”

沈清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韩大人的意思是,可以争取陆炳?”

“不是争取,是利用。”韩愈之纠正道,“陆炳现在手握赵崇德的案子,如果他愿意配合我们,从赵崇德口中撬出关于玄机子的证据,那我们就事半功倍了。但如果他不愿意,或者他仍然选择站在玄机子那边,那我们就麻烦了。”

“要怎么让他倒向我们?”

韩愈之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书案的抽屉中取出一封信函,推到沈清辞面前:“这封信,你替我送给陆炳。他看完之后,自然会明白该怎么选择。”

沈清辞接过信函,没有打开看,直接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我这就去。”

“小心。”韩愈之叮嘱道,“锦衣卫的北镇抚司,不比赵府那种地方。那里的守卫,是整个京城中最森严的。稍有差池,连我也救不了你。”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夜色中,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掠过屋檐的夜鸟,无声地融入了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锦衣卫北镇抚司,位于皇城西侧,是一栋阴森森的灰色建筑。高墙深院,岗哨林立,即便是白天,也很少有人敢靠近这里。到了夜晚,这里更是如同一座沉睡的猛兽巢穴,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沈清辞没有试图潜入。他在北镇抚司对面的一条小巷中潜伏下来,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陆炳每天深夜都会离开北镇抚司,返回自己在城中的私宅。他要在陆炳回家的路上,拦截他。

子时三刻,北镇抚司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顶四人抬的小轿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沿着街道向东行去。沈清辞的目光锁定那顶小轿,无声地跟了上去。

小轿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宅邸前。轿子在门前落下,轿帘掀开,陆炳弯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便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正准备迈步走进家门,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不远处的一片阴影:“出来吧。”

沈清辞从阴影中走出,站在月光下,与陆炳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陆炳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但当他看清沈清辞的面容时,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是你。”陆炳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平静,“我猜到你会来找我。”

“陆大人料事如神。”沈清辞不卑不亢地说道,“在下有一封信,想请陆大人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韩愈之的那封信函,双手奉上。陆炳盯着那封信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接过,拆开封口,取出信纸,在月光下展开来。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脸色随着阅读而发生变化。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纸折叠好,收入袖中。

“韩大人信中所说之事,本官需要考虑一下。”陆炳缓缓说道,“三天之后,本官会给韩大人一个答复。”

他说完,没有再多看沈清辞一眼,转身走进了宅邸,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沈清辞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去。他没有指望陆炳会立刻倒向他们。但他知道,韩愈之的那封信,已经在陆炳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至于这颗种子能不能生根发芽,就要看接下来三天的风云变幻了。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中的暗流更加汹涌。

赵崇德在诏狱中依然死不开口,但他显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陆炳虽然没有对他用大刑,但锦衣卫的手段,远不止肉体折磨这一种。连续三天三夜不让睡觉、不间断的审讯、时而威胁时而利诱的心理攻势——赵崇德的意志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瓦解。

而朝堂之上,关于赵崇德一案的争论也越来越激烈。以韩愈之为首的一派主张严查到底,绝不姑息;而以玄机子为首的一派则主张此案疑点甚多,应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两派在朝堂上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整个朝廷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分裂和对峙之中。

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陆炳的态度,就成了决定天平倾向的关键砝码。

第三天傍晚,一顶小轿停在了韩愈之的府邸门前。轿帘掀开,陆炳走了出来。他没有穿官服,只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访客。他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韩愈之亲自迎了出来,将陆炳请进了书房。两人在书房中密谈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深夜,陆炳才告辞离开。他离开的时候,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韩愈之送他到门口时,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上奏——经过连日审讯,赵崇德已经初步交代了部分犯罪事实,并供出了几名同伙。陆炳请求皇帝批准,扩大调查范围,对涉案人员进行全面彻查。

永乐帝准奏。

这道旨意一下,整个朝堂都震动了。所有人都明白——赵崇德的嘴,已经被撬开了。而那张嘴一旦张开,会咬到谁,就不好说了。

国师府中,玄机子坐在静室中,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茶杯,轻轻说了一句话: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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