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娄烦（上）
…………
九月已是入秋。
天高气爽，山路落了一地梧桐。
黄澄澄的，
犹如一条金黄大道。
但五月的吕梁山，同样的山路，却正是一片金光洒落，郁郁葱葱。
在这个头顶骄阳渐渐变得滚烫的时节。
关帝山以东，本就被天理教之乱弄得焦头烂额的娄烦县终于升起狼烟，全城如临大敌，只因城楼之下，竖起了一面大大的‘宁’字旗。
宁……
宁节霄！！
这位原本应该被鄂尔泰大人围困在云中山那段的天理教大寇，却如神兵天降般，陡然出现在娄烦县外，全县众人无不大惊！
娄烦县县太爷站在城头上，浑身冒出冷汗。
娄烦县建县很久，早在大元时期便是县城，但前梁初年，被朝廷变县为镇，设巡检司，隶属于北边的静乐县。
一直到前梁明开年间，因太多逃役逃税的流民钻入吕梁山，朝廷为防闯贼过黄河，攻太原，便将娄烦镇重新划为县，并划归了太原。
太原在此建了一座县城，还沿山建了很多堡寨，沿用至今。
县太爷下了铁令，命人将四道大门紧闭。
因为要给鄂尔泰和黄总督运粮，娄烦县本就抽了许多人力，县内只剩巡检司的百来人。
平日打一打吕梁山的匪寇都甚为勉强，此时便是着了甲，又何以是宁节霄的对手？
县太爷便一面派人通知太原府，一面派人快马去报还在包围云中山的鄂尔泰！
云中山距离娄烦县极近，不过一百多里，若太原和兵部尚书来援，顶多一两日便至。
县太爷指挥若定，一面组织青壮守城，一面向城内大户求粮。
宁节霄凶名在外，城内大户纷纷捐纳粮草，并派出家丁护卫，听县太爷号令。
许多大户人家的护卫俱是绿林人物。
往城头一瞧，一见之下，便认出宁节霄麾下，许多人皆是周遭一带响当当的人物。
诸如拜二爷、老花旦、徐驴子、小张飞这些盘踞一方的大盗，这些人竟然统统归入了宁节霄的麾下？
众人霎时间左右四顾，瞠目结舌！
不等他们理出头绪，尖锐的哨声便像箭一般从前方刺了过来！
一日之内。
宁节霄领着这群匪寇哇哇乱叫，前冲攻城，一共攻城三次。
但县太爷指挥得当，组织巡检司弓兵还有数百青壮登上城楼，每一次都将贼寇轰了下去。
所谓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
贼子久攻不下，县内人心顿时大震！
除此以外，因为升起了狼烟，周遭的堡寨，诸如董家寨、方家堡、邬李寨等堡寨纷纷点了几十人配甲带兵器前来。
宁节霄和这群匪寇见势不可为，便吹哨退兵。
董家寨的寨主是个暴脾气，领着三十人冲杀了上去。
宁节霄安排以前唱戏、后面落了草的老花旦断后，老花旦举着一根长枪前杀，结果被董寨主杀得大败！
喜欢在脸上涂粉的山贼老花旦，甚至被董寨主生擒活捉！
这一番下来，诸寨士气大盛！
董寨主大吼着：“生擒宁节霄！剿灭天理教！立他娘一个不世之功！”
便拍马跟了上去。
娄烦县县令见此一幕，浑身都在发抖，心中不由生出一股“鄂尔泰少智，黄忠材无勇”之感，只觉“这便是鄂尔泰剿也剿不灭的宁节霄？”
县尉、巡检司刘巡检、县里一众员外等人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面色大喜，赶忙恭维上官道：
“县太爷临阵指挥，大败反贼宁节霄！可谓旷世之才！大有古之名将出将入相之风！”
县太爷忙一摆手，苦笑道：“莫要如此说，我等谨守县城方是正理。”
董寨主派人来县城禀报，说“宁节霄部凶悍无比！县太爷万万无须派人来助我，以免徒伤人命！董某势必生擒宁节霄献给皇上！报宁节霄胆敢刺杀入皇城刺杀皇上之仇！”
县令当即拒绝：“国仇在前，某岂能让董寨主一人孤身犯险！”
他当即大义凛然，命县尉点选巡检司人马和一百青壮，去助董寨主还有一众堡寨的寨主，入吕梁山，生擒宁节霄！
此时正值黄昏。
翌日一早。
镇守长城右卫的骑兵参领赫济格，率一千满蒙骑兵星夜而至。
“你果真认出是宁节霄？”赫济格骑在马上，马鞭一甩，质问县太爷。
县太爷咽了咽口水：“禀将军，他们竖起了宁节霄的旗，还把这一带的吕梁山匪寇都带过来了，除了宁节霄以外，下官还真寻不出是何等人物能办到这点？”
“昨日宁节霄领攻城，我娄烦县人心齐整，上上下下均为国朝效命……”
待对方说完，赫济格冷冷一笑：
“鄂尔泰大人所料还真不错！宁节霄只是小部脱离云中山，来了关帝山而已，怪不得他们连个小小县城都攻不下来。”
县太爷面色不豫，却也没有反驳。
巡检司和县衙的人手回来报，说昨夜宁节霄被追得急了，回师与董寨主他们杀了一通，见巡检司和县太爷安排的青壮追过去了，当即又逃走了。
但董寨主他们还在死死追着，拖着宁节霄。
赫济格骑在马背上，朝县太爷冷笑道：
“速速叫人准备好草料和吃食，老子的人马吃饱后，这就去灭了宁节霄。”
管他是真宁节霄、假宁节霄，敢打出这个名号，就是他娘找死的份！
只是赫济格素来粗中有细，人马奔驰了一夜，不好好休整是不行的。
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赫济格领着这一千骑出击。
整整一千骑兵，如雷鸣般的啼声从县城内滚滚而出。
奔至关帝山。
按照巡检司人的说法，宁节霄部果然背靠山脉，领着四五百人结了一个粗略的军阵，正和一众堡寨人马和巡检司人们对峙厮杀。
赫济格瞧见了那面大旗，也瞧见了军阵之中，大旗下那个骑着一匹大黄马的年轻人。
“领着这么一群乌合之众，还能结出这么一个军阵，倒确实有些几分本事。”
他朝身边的佐领笑道。
那佐领也笑了笑，抬起手臂，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取出三眼铳。
瞧见骑兵追来，董寨主大喝一声：“散开！给老爷们散开！”
宁部也瞧见了骑兵，还瞧见骑兵拿出了三眼铳，纷纷吓得大叫。
尖锐的哨音响起，宁部纷纷掉头，往山上逃去。
宁节霄因为骑着马，只能领着人往山路上奔。
“走，”赫济格握着缰绳，哈哈一笑：“我等这就去宰了这宁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