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娄烦(下)
山路两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赫济格也不知这是条什么路。
只死死追在宁节霄部身后。
对方骑着马,身后跟着二三十个披着乱七八糟皮甲的贼寇。
赫济格估量了一下距离,只追上来不到半刻钟,他便从在他们二百丈开外,追到只剩下了百来丈,待近到五十丈内,便是对方的死期。
只是这条山路是上山路,坡有些陡,贼寇还时不时随手扔石头和木棍下来,这才没那么快追上。
二三十个贼寇大呼小叫,口音各种各样。
“护着教主跑!”
“妈妈蛋怎么来得这么快!”
“来将是谁?鄂尔泰来了么?”
“怎么办……”
“跑!跑!过了登天壁,前面就是小天沟,过了河之后,咱把桥拆了就行了……”
赫济格哼了一声,朝两侧的佐领道:
“招子放亮点,宁节霄随时会弃马逃进山里。”
“是!”众人应是。
“咻!”
身边的佐领射了一箭,箭矢划过天际,插入了前方三十多丈远的山路,算是测了测距离。
“啪!”
赫济格拍了一下马,喝一声道:
“催马!”
“还想过河?!”他冷笑了一声,“待追到八十丈,就给老子放铳,吓都吓死他们。”
“是!”身边的佐领立即大声应道。
“得亏将军兵贵神速,不然说不准这贼子就靠着吕梁群匪,打下了娄烦县。”有人骑在马上说了一句。
赫济格摇头道:
“打不下的。吕梁群匪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就像方才他们看到我等来了,立刻就做鸟兽散。宁节霄妄图驱使群匪攻城,真是想瞎了他的心!”
蹄声轰鸣,落木萧萧。
林中鸟雀惊飞。
骏马的蹄铁在山路上踏出一串深沉的蹄印,山路有些陡峭,马儿的喘息声便有些严重。
又在山路上奔出了百来丈,
赫济格便喝道:
“放铳!”
山路狭窄,仅供三、四骑并行。
跟在他后头的亲兵拿出三眼铳,对着天上放了几铳。
“砰砰砰砰砰!”
枪声骤然轰鸣,前头距离他们不足八十丈的几十个贼子被吓得纷纷一个踉跄,看得一众骑兵全部哈哈大笑。
再追上几十丈,便能一枪一枪打死这些贼子了。
这时,前方的山路两侧是岩壁。
“过了这里,前头就是应该那什么河了。”有人冷笑了一句。
“快追。”赫济格吼了一句:“马能过河,我等便是卸甲游过去,也要追上这伙贼子!”
众人纷纷应是,拍马直追。
待他们追入岩壁之间,过不多时……
“杀!”
“杀!”
“杀!”
漫天的吼声从高达三丈的两侧岩壁响了起来!
“唏律律!”
骑兵们身下的马匹被吓得大惊!
赫济格猛一抬头,只见两侧山崖上突然冒出了一大堆贼子,双手将石头举过头顶,朝他们砸了下来!
“砰砰砰砰!”
“诶呦!”
“谁!”
“埋伏!将军!有埋伏!”
霎时间,不少人被砸得人仰马翻!
只是这条两侧都是岩壁的山路不长,后来的骑兵被堵在了路口,进入埋伏的不过四百余骑。
“莫要慌!”
赫济格大吼一声,
“给老子放铳!”
“呸!”他恶狠狠啐了一口,“还想埋伏老子!想瞎了你他娘的心!”
各个佐领也纷纷大吼,喝令众人冷静。
有甲胄。
有火枪。
这样的埋伏对他们来讲毫无意义。
“砰砰砰砰砰!”
众骑兵纷纷举枪,放铳!
两侧岩壁之上顿时有不少山贼被打中了,响起几声惨叫声。
这时。
“给老子扔!”一道吼声从岩壁上方传来。
黑影在空中划过弧线。
一个又一个带着硝烟味的布包从两侧被丢出。
嗅到这股硝烟味,赫济格这才面色一变,吼道:
“弃马!靠着岩壁躲!”
“砰!”
布包在空中炸开,里头的铁黎等物纷纷从火药包中炸了出来,砸到骑兵的脸上、砸到马的头顶,一众马匹俱都受了惊。
一时间,众马纷纷将马背上主人掀了下来,马蹄乱踏。
不少人直接被踩断四肢,有一些还被马蹄几下便踏死了,胸口都凹了进去。
但这支骑兵到底是训练有素的满蒙骑兵。
在赫济格和一众佐领的吼声下,纷纷弃马。
贴着岩壁躲去。
便在这时,两侧岩壁之上,伸出了百来支火枪,对着贴在对向岩壁的骑兵扣动扳机。
火绳枪是蛇形杆下压。
燧发枪是撞针撞击燧石。
“砰砰砰砰!”
铅弹从枪口喷出!
“诶呦!”
“火枪!”
“奶奶的!他们有火枪!”
数十道惨叫声响起,猝不及防之下,一下便有数十人中了弹。
“轮换!”
打过一轮枪后,岩壁上方传来一道嘶吼声。
下一刻,又是一百支火枪伸了出来……
“哪来的火枪?哪来的火药!”
赫济格心头一面陡然间冒出疑问。
一面恶狠狠下令:
“举枪,躲在马下面,给老子打回去!”
他当即便抬枪,“砰!”射死一个对面岩壁的贼子,其他贼子立刻收枪,身体后缩……
与此同时,一道道圆木和一个个大滚石从山路上方滚了下来。
赫济格等人立刻继续紧贴岩壁躲开。
受到调转下山马匹的冲击,山路外的四五骑兵也纷纷大乱。
但此处的佐领临危不乱,大手一挥,命众骑兵下马。
命左右各五十人绕去岩壁上方,击溃贼子。
又命一百人护住后面,牵住马匹后退下山……
……
“真难杀啊……”
山路上方,蹲在一侧盯着下方血战的宁老爷,瞧见悍然开始反杀的一众骑兵,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不愧是他娘的精锐。”
他站起身,嘴里啧啧叹了两声。
清廷应对造反的天理教也好,还是那些啸聚一方、引起朝廷注意的大队山贼也好,应对其实已经颇为自如了。
就像云中山,官兵围山,然后坚壁清野。
若自己只有几十人或百来人,靠山吃山,总能混一混。
但几千人的队伍,不出一个月,就能把山吃光。
清廷靠着这一招,千人以上的匪寇大寨是根本扛不住的,能有文官愿意招抚,就是不错的了。
而对于百姓来说,只要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造反。
如今虽然官府盘剥得厉害,雍正还要抽粮抽丁,南下攻梁。
但毕竟这些年没有连年天灾,百姓日子虽过得苦,却总也活得下去。
天理教造的那几次反,虽说有教众支持,声势主要靠的还是裹挟百姓。
号称几万人、几十万人什么的。
但这些百姓只不过是为势所迫,朝廷一句:“只诛贼首。”便足以让大多数人放下武器。
这也是教众造反,声势虽大,官兵一来,往往却被一触即溃的原因。
守不住城,也打不出去。
百姓一辈子的盼头,就是安安稳稳种田。
就如吕梁山里的匪寇,说是山贼,其实大都活得苦哈哈的,不少人都是被徭役逼走的。
进了山,开垦荒地种田,不给朝廷纳粮。
宁南慢慢吐出口气,最后瞧了一眼火光冲天的下面后,道:
“娄烦县应该被拿下来了,我们走吧,叫他们也撤。”
“好嘞!”
旁边脸上涂了白粉的老花旦嘻嘻笑道:
“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