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书画协会会长孙维国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陈峰昨天夜里做了顿简单的,青菜粥、煎蛋、几个小包子,江映雪泡了一壶豆浆。
小萌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外套,袖子有点长,她把手缩在里面只露出指尖去抓勺子。
头发是江映雪给她扎的两个小辫子,一边一个,用橡皮筋绑得不太规整,左边的比右边高了一点。
她低着头小心地喝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推,仰起脸来。
陈峰把碗收进厨房,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放好,出来的时候顺手从门边挂钩上拿了自己的外套:
“走吧,先送小萌去幼儿园。”
小萌从椅子上溜下来,拉上自己那个印着小兔子图案的书包带子,仰着脸问他:
“爸爸,今天还是你来接我吗?”
“今天上午爸爸要去见一位长辈,中午差不多就能忙完。下午我来接你。”
陈峰蹲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截翻进去的领子翻出来,又把她左边那根歪了的辫子稍微转了转,
“今天有美术课没有?”
“有!”小萌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
“老师说今天要画花。我要画墙角那棵紫色的,就是上回你说像喇叭的那种。我要把它画下来带回来给你看。”
“行,那我等着。”陈峰直起身,牵住她的小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大圈,暖乎乎的,掌心有点潮,是刚握过热豆浆杯子的温度。
江映雪走在后面,弯腰把桌上的碗碟摞了摞端进厨房,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陈峰先把小萌送到幼儿园门口,看着她自己背着书包走进去,还回头朝他们摆了摆手。
然后他开车,先把江映雪送到江氏集团大厦楼下。
江映雪解开安全带,下车站稳了又弯腰朝他车窗里说了一句:
“见完爷爷给我发个消息。”
陈峰点了点头:
“到了就发。”
她关上车门,穿着那件浅灰色风衣的身影走进旋转门,很快被大堂里的光线吞没了。
陈峰等她完全进去了才松开刹车,调转车头往老城区那个方向开。
四合院在一条很深的胡同里,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枝丫伸出墙头老远,投下来的阴凉铺了半个门口的空地。
陈峰把车停稳,熄了火,下来一看,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
一辆是黑色轿车,京城的牌照,车身洗得很干净,轮毂上一尘不染,像是刚打过蜡。
另一辆是深灰色越野车,车身上蹭了几道泥印子,看起来是长途开过来的,轮胎侧面还沾着没干透的泥。
陈峰走到门前,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他迈步进去,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不少青果子,沉甸甸地把枝条压弯了。
廊下的石板地上一只麻雀正低头啄着缝隙里的什么,听见脚步声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墙头上去了。
王管家正从廊下迎过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像是刚才在擦什么东西。
他远远看见陈峰就笑了:
“姑爷来了。”
陈峰也朝他点头笑笑:
“王叔,爷爷在花厅?”
王管家说在,孙会长也到了,林先生也在,正下棋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抹布往裤兜里一塞,侧身让开路,朝花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峰顺着抄手游廊走过去,廊下的木柱子刷着暗红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掉色了,露出底下的灰白木纹。
他绕过一丛月季,月季开得正盛,深红色的花瓣挤挤挨挨的,低处的几朵垂下来几乎碰到他的裤脚。
花厅的门开着,他走进去,门槛不高,但他还是下意识抬了一下脚。
花厅里三个人围坐在一张红木棋桌旁边。
江四海坐主位,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盖半掩着,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地冒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唐装,对襟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服帖,精神头很好。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是陈峰,脸上那点专注看棋的表情就化开了,换成一个实实在在的笑容。
他对面坐着一个白发老者,身形清瘦,穿一件浅色的中式立领外套,面料是亚麻的,有些细小的褶皱。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头的眼睛正盯着棋盘上那些黑白子,眉头微微拧着,食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像是在心里推演。
陈峰估计他就是孙维国了。
旁边还坐着另一个老者,陈峰一眼就认出来了,林亦儒,林若曦的爷爷。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下面那一截,没拉满,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圆领衫。
他没看棋盘,手里也端着一杯茶,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陈峰身上,嘴角带着点笑意,像是早就看见他进来了一样。
林亦儒先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温温和和:“小峰来了。”
陈峰快步走过去,先朝他微微躬身:“林爷爷好。”
然后又转向江四海:“爷爷。”
江四海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白发老者:
“小峰,这位就是书画协会的孙会长,孙维国。
一直说要见你,今天总算把人给你请来了。”
孙维国听见介绍,这才把目光从棋盘上移开。
他摘下老花镜,捏在手里,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峰一遍,那种看人的方式不像普通的打量,
更像是在看一幅刚刚裱好还没挂起来的画,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他看完了,微微点了点头,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早就听说‘雪峰山人’是个年轻才俊,今天见了面才发现,比我想的还要年轻不少。
你那些山水画,笔墨老辣得很,构图上那股子大气劲儿,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画的。
今天见到真人,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更像是一个同行在表达他对一件作品的欣赏。
陈峰微微欠身:
“孙会长过奖了。我画画的时间不长,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今天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他的语气谦逊,但腰背挺得直,姿态不卑不亢。
孙维国又看了他两眼,目光里的审视又多了一层,像是在判断他的谦逊是真是假。
几秒后他摆了摆手,示意陈峰也坐。
江四海朝旁边的椅子努了努嘴:
“坐下说话。站着我抬头看你累。”
陈峰就笑着坐到那张圈椅上。
王管家端着托盘进来,给他也上了一杯茶,白瓷的杯子,茶叶是今年的新龙井,汤色清亮,叶子在杯底舒展开来,根根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