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江四海下棋输给孙会长
江四海重新坐回棋桌前的时候,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
他坐定之后,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小半截手腕,然后伸手去拿棋盒里的白子。
孙维国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大概已经有些凉了,他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
两人的棋局已经进入中盘,棋盘上的黑白子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起来乱糟糟的一片,
但懂棋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每一枚棋子的位置都不是随便放上去的,都带着前面的铺垫和后面的算计。
江四海的白棋和孙维国的黑棋各自占据着棋盘的大半江山,中间那条交界线弯弯曲曲,像是两个人在地上画了一条谁也不肯让步的界线。
陈峰在一旁观棋。
他没有急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而是站在棋桌侧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棋盘上,安静地看着。
他看棋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说话做事节奏都很快,声音也亮堂,整个人像是在一个高频率上运转着。
但此刻他站得很稳,呼吸也放慢了,像是整个人融进了棋盘上的黑白世界里。
林亦儒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喝茶,偶尔抬眼看一眼棋局,更多的时候是在看陈峰。
他注意到陈峰站在那里的样子,跟一个真正的棋手在观棋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不说话,不乱动,目光随着棋盘上每一枚新落下的棋子游走,但又不只是跟着走,而是在心里提前推算后面的几步。
江四海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在几个可能的位置之间来回比划。
他把那枚白子举到棋盘上方,先停在棋盘左上角的一个空位上停了两三秒,
然后摇摇头,把子收回来,又挪到右上角另一处位置悬着,手指微微晃动,像是在估量这个位置到底值不值得落下去。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落了子。
那枚白子落在棋盘右上角的一个位置上,试图在局部做出一块眼位来巩固自己的地盘。
落子之后,江四海自己也察觉到了这步棋似乎有些勉强——他落子的手指在收回来的过程中顿了一下,像是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
但棋已经落了,棋子黏在棋盘上,不好再收回来。
他只能把手缩回来,搭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搓了两下。
陈峰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快速移动,把那枚白子落下之后形成的新的局面收入眼底。
他看棋的速度很快,目光从棋盘右上角一路扫到左下角,又从中腹扫到边路,像是脑子里有一张网,把这几十枚棋子的位置关系全部串联起来。
他很快就看到了江四海没有看到的东西——
在棋盘左下角那一块区域里,黑棋虽然看似围住了一大块实地,
黑色的棋子像一堵墙一样把那一角圈了起来,但那堵墙的外围有三处断点,每一处断点都正好在白棋的包围圈内。
换句话说,那片黑色的阵地看着牢固,实际上只要白棋从外围某一个特定位置伸进去一手,整道防线就会出问题。
如果白棋能在左下角的缝隙里落下一枚子,既可以威胁黑棋的三处断点,又能够顺势向外扩张,
等于在这条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上打下一颗楔子,把整片黑色阵地的稳固性拆散成孤立的几个小块。
白棋一旦在那里落子,黑棋面临的就不是丢一块地的问题,而是整条大龙都会陷入危险。
他看出来了,但没有开口。
观棋不语,这规矩他懂。
棋桌上的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思考里沉浸着,江四海的眉头皱着,目光在那几处断点的位置附近来回扫了好几遍,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最关键的下子位置。
孙维国显然也注意到了左下角的某些松动迹象,正在低头认真计算着什么,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
敲击的节奏像是某种暗号,眼睛盯着那块区域,像是在评估白棋下一步会不会真的从那处缺口入手。
但他还没有落子,像是在权衡另一处的利益是否更大——
棋盘其他地方还有几处可以争夺的要点,他得算清楚到底是先在左下角补一手划算,还是先去抢其他地方的地盘更值得。
又走了十几步,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棋子又多了将近三十枚。
江四海终究没能找到那个转折点。
他的白棋在左下角的缝隙处始终没有落子,每次轮到他走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从那三处断点上面掠过去,
但每次都被棋盘上其他位置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一会儿去右上角补了一手,一会儿又在中腹跟孙维国纠缠了几步。
等他在其他位置绕了一圈再回头看左下角的时候,孙维国的黑棋已经抓住机会补上了那几处断点,
黑色的棋子把那几道缝隙一一填满,然后顺势向右上方推进,连带着中腹几枚白棋的退路也被堵了大半。
江四海的棋局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
他盯着棋盘看了几秒,目光在棋盘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机会,然后他放弃了,把手里的最后一枚白子扔回棋盒里。
那枚棋子落在棋盒里跟其他白子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输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又带着一点服气,
“输得没脾气。”
孙维国放下手中的黑子,笑着端起茶杯,这会儿他喝的是林亦儒重新给他续上的热水,温度刚好。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低头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棋手赢了棋之后特有的舒坦表情:
“你中间那手棋太急了,右上角不该补的。补了那一手,左下角的缝隙就被我抓住了。
你要是先处理左下角,这盘棋胜负还不一定。”
他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棋手特有的笃定,像是在点评一局已经看透了脉络的棋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