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杀鸡儆猴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落霞堡南门广场上,已经挤满了全城百姓。
没人敢不来。
前一天晚上,官吏带着士兵挨家挨户敲门通知。
敢闭门不出的,直接登记在册,事后全部按通敌论处。
老百姓心里都怕。
但怕归怕,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大家站在广场里,挤得密密麻麻,没人说话,只有低声的喘气声。
四周全是守军士兵,长枪亮得刺眼。
一排排立在围栏边上,死死盯着底下的百姓。
城墙垛口上,弓弩手全部就位,弓弦拉开,对准广场每一个角落。
只要有人敢乱动乱说,下一秒就是箭雨。
城楼正中央,搭了一座高木台。
廖淳端坐在上位,脸色冰冷,眼神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今天的心思很简单。
就是要杀鸡儆猴。
把赵山当众审,也当众罚。
把城里所有人心里那点向往陈峰的念头,彻底掐死。
魏展站在木台侧边,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神情紧绷。
他跟廖淳不一样。
廖淳身居高位,稳坐堡主之位,根本不在乎底下百姓死活。
但魏展常年带兵守城,天天跟军民打交道。
他心里清楚,这两年廖淳苛捐杂税层层加码,落霞堡的百姓早就熬得快撑不住了。
百姓心里早就积了怨气。
今天强行逼所有人围观杀人,看着像立威,怕是在火上浇油。
可他不敢反驳廖淳。
他是廖淳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
廖淳倒了,他的前程也就没了。
魏展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城外的山林方向。
心里莫名发慌。
这两天斥候频繁回报,黑石关的归义军大军一直在往东南山口调动。
重甲兵玄甲步卒骑兵全部在暗处蛰伏。
看似按兵不动,实则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会扑上来咬断落霞堡的咽喉。
廖淳就太自负了。
总觉得城墙够高粮草够足,完全不把陈峰放在眼里。
魏展心里叹气。
但嘴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能死死压着心里的不安。
时辰一到。
哐!
一声铜锣响,震得全场瞬间死寂。
两名守军士兵押着赵山,从城门内侧走了出来。
赵山手脚全被粗铁链捆死,身上旧伤叠新伤。
衣衫被血渍浸得发硬,走路都晃晃悠悠。
这几天牢狱酷刑,他没松过一次口,硬扛下了所有折磨。
但人早就脱了力。
他抬眼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眼神没有怯意,只有一丝无奈。
他不怕死。
他跟着周怀将军征战多年,早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只是他觉得不值。
自己冒着性命危险进城传话,只是想让无辜百姓避开战火。
不用为贪官污吏拼命送死。
到头来,自己成了震慑百姓的棋子。
赵山心里最不甘心的是。
百姓心里明明都懂道理,明明都受够了廖淳的压榨。
却因为怕死,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被当众审判。
百姓看着步履蹒跚的赵山,心里全都酸酸的。
不少老人妇人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
没人觉得赵山是叛徒。
他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魏展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高声喊话。
“全城百姓听令。”
“此人赵山,是我们大贞叛贼前太子陈峰的人,潜入我落霞堡境内,散布谣言蛊惑民心,更想挑拨军民关系。”
“今日堡主当众审案,秉公处置,尔等所有人看清楚,私通叛军心怀二心者,下场必死无疑。”
喊话落地,广场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一人附和。
百姓只低着头,默默站着,无声的抵触,弥漫在整座广场。
廖淳坐在高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原本预想的场面,是百姓惶恐惊惧,纷纷表态效忠。
可现在,所有人沉默不语。
这种死寂,比有人闹事更可怕。
这代表着,民心已经彻底不在他这边了。
廖淳心里瞬间动了杀意。
原本他还打算假意审问一番,做做样子。
现在他不想装了。
他要直接定罪行刑,用鲜血强行压下所有人的心思。
廖淳冷声开口:
“赵山,你可知罪?”
赵山艰难抬头,目光直视城楼之上的廖淳,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无罪。”
三个字,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底下百姓身躯齐齐一颤。
所有人都没想到,都到了这一步,赵山还敢当众硬顶堡主。
魏展脸色大变,厉声呵斥:
“大胆赵山!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赵山喘了几口粗气,忍着浑身伤口的剧痛,缓缓开口。
“我来落霞堡,一没偷军情,二没勾连守军,三没煽动百姓作乱。”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百姓。
“各位乡亲,我今天站在这里,生死早已无所谓,我只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怕刀怕杀头,可真正该怕的,从来不是城外的大军。”
“是城内拿着你们性命立威、不顾你们死活的人。”
这番话说完。
广场彻底炸了锅。
百姓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情绪,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他说的是实话啊……”
“我们年年交粮交税,到头来还要被拿来杀鸡儆猴……”
“黑石关那边的百姓,前有周将军,就算被占领也一点没被苛待,确实过得比我们安稳太多了……”
城楼上的廖淳彻底怒了。
手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怒目圆睁。
“放肆,一派胡言。”
“死到临头还敢蛊惑民心,扰乱城防!”
“魏展,即刻定罪,无需再审,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魏展心里猛地一慌。
他没想到赵山如此刚烈,更没想到廖淳会直接跳过所有流程,执意杀人。
他立刻上前低声劝道:
“堡主!不可,现在民心浮动,全城百姓都在台下看着,此刻杀人,只会彻底激怒民心,不如暂且收押,暂缓处置!”
“暂缓?”
廖淳冷眼盯着魏展,语气满是冰冷的嘲讽。
“怎么?你也觉得我说的不对?你也被叛军的流言蛊惑了?”
“我告诉你魏展,今日必须杀他,越是人心浮动,越要用铁血手段镇压!”
“今天不杀赵山,明日就会有千百个百姓偷偷通敌,落霞堡,迟早不攻自破!”
魏展脸色发白,不敢再劝。
他心里清楚,廖淳已经彻底偏执,谁劝谁就是忤逆。
他只能咬牙转身,准备下令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