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銮仪卫反戈擒水溶，午门上城头现真龙1

京城百姓的骚乱一事，很快就传入了宫中。

水溶起初并不以为意，他现在满心等着王子腾的战报。将折子往案上一搁，端起凉透了的参汤喝了一口，水溶皱着眉道：“不过是些泥腿子肚子饿了，闹一闹罢了。还不让人喊一喊了？传旨五城兵马司，驱散了事。”

夏守忠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传话，又有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殿下！城南几家五品官的宅邸被暴民冲进去了！李郎中家、王主事家，还有赵御史家，都被砸了大门，里面的东西抢了个精光！李郎中本人被乱民推倒在地，磕破了头，至今生死不知！”

水溶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紧接着又有人来报：城东的几家粮铺被抢了，城西的当铺被砸了，北城那边连勋贵家的庄子都被围了。暴民的人数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十人发展到了上千人，从一条街蔓延到了小半个城。五城兵马司的人手根本不够用，被冲散了好几处。

水溶终于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了。

“传旨——令五军都督府副都督钱万年即刻调兵入城，镇压暴民！各坊各巷，但有无故聚集者，一律拿下！”

传旨的太监刚出门，又有消息传来：北静王府也被暴民冲击了。

水溶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方才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此刻却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心口。王妃可是还在府中的。

水溶与甄王妃自幼相识，两情相悦，成婚这些年恩爱无比。在他心里，那个女人的分量比什么都重。当初甄应嘉死在扬州，甄王妃哭得死去活来，他搂着她整整哄了一夜。如今甄家败了，她身边只剩了他一个，他怎能让她受半分伤害？

“备马！”水溶大步往殿外走，边走边吩咐夏守忠，“召集宫中所有龙禁尉，随孤出宫！”

夏守忠急道：“殿下！此时城中大乱，您万金之躯，怎能冒险出宫？”

水溶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王妃在府里，孤能不去？少废话！快去调人！”

夏守忠不敢再劝，连忙去传旨。

五百龙禁尉很快便集结在了殿外，水溶翻身上马，又点了六百銮仪卫随行。銮仪卫本是掌天子车驾仪仗的，平日里站得笔直、走得齐整，论仪态是没得说，可真要拉出来打仗，谁也没指望过他们。水溶也没多想，只觉得多带些人总比少带好。

水溶翻身上马，带着这一千一百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沿着长街朝北静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水溶焦急万分，不停地催促身边人马快一些，再快一些。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碎冰和泥水。街两旁的铺面大多上了门板，偶尔有几个胆大的躲在门缝后面往外看，见是皇宫里出来的人马，又赶紧缩了回去。

远远望见北静王府的飞檐翘角时，水溶的心稍稍松了一些。可就在他策马拐过街角的一瞬间，一支利箭从斜上方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他坐骑的前胸。

那匹御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重重地栽倒在地。水溶整个人被掀翻出去，在空中翻了大半圈，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摔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猛地揉了一把。可他到底是习过武的，脑子比身子先反应过来——这不是意外，这是埋伏！

“有刺客！保护殿下！”銮仪卫的统领率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銮仪卫们立即围拢过来，将水溶从地上拽起来，护在中间。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密集的箭矢破空声。

利箭从街两旁的屋顶上、铺面的窗户里、巷口的拐角处同时射来，像一群被惊飞的蝗虫，黑压压地朝中间这队人马扑去。箭矢中还夹杂着几声震耳欲聋的火铳轰鸣。

龙禁尉是不装备火器的，他们手中只有刀剑。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箭矢和火枪，一时间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只能举着盾牌勉强抵挡。

可龙禁尉毕竟是从京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主儿。他们被压着打了几息之后，便有人率先从盾牌后面窜出来，提着刀朝箭矢射来的方向冲去。有人冲进巷子，有人冲上台阶，有人踹开铺面的门板，与埋伏在里面的人杀在一处。

一时间，街面上刀光剑影，喊杀声、刀剑碰撞声、火铳轰鸣声混成一片，震得街两旁的窗户纸簌簌作响。

水溶被銮仪卫护在中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额角磕破了皮，渗出一缕鲜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定下神来观察了一下形势，发现刺客的人数并不多，满打满算不过百人，在龙禁尉的拼死冲杀下，已经渐渐支撑不住了。

水溶心中一定，那股被摔下马的狼狈感迅速被一股恼怒压了过去。他站在銮仪卫的护卫中间，整了整被摔歪的冠帽，忽然扬声喊道：“今日护驾之人，官升三级！若能活捉刺客，赏银百两！”

这一声喊出去，像是往火堆里浇了一桶油。龙禁尉们顿时红了眼，呼喝着朝那些刺客冲去，刀枪并举，悍不畏死。那些刺客本就人少，渐渐不敌，为首之人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率先朝巷子深处退去。

龙禁尉哪里肯让那百两银子飞了？拔腿便追，一窝蜂地涌进了巷子里。那些刺客跑得快，龙禁尉追得也急，追过了两条街，追过了三条巷，越追越远，渐渐便脱离了主街。

水溶看着龙禁尉追杀刺客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袍，拍了拍身上的灰，得意之情涌上心头，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个贾瑕，好个贾家，只有这点手段吗？哈哈哈——”

他笑了两声，声音忽然停了。

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顶猛地浇下来，那笑声被硬生生地截断，卡在喉咙里，连个尾音都没来得及散开。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銮仪卫身上。

方才刺客来袭时，龙禁尉冲出去杀敌，杀得热火朝天。可这些銮仪卫，这些本该贴身护卫他的銮仪卫，却从始至终，一动也没有动。

他们像是一排木头桩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盾牌举得整整齐齐，刀枪握得稳稳当当，可没有一个人往前冲，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甚至没有一个人往巷子里多看一眼。他们就那么站着，沉默地站着，将水溶围在中间，像是围住了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水溶心里猛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