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銮仪卫反戈擒水溶，午门上城头现真龙2
他强压下那股从后背蹿上来的寒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算了，此间事自有他们去办。你们随孤回宫罢。”
没有人动。
銮仪卫们依旧站在那里，盾牌后面的面孔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像是一排铁铸的雕像。
水溶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怒意涌上面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是聋了吗？我说回宫！”
“回宫”两个字在空旷的街面上回荡着，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似的，连个回音都没留下。
然后，站在水溶正前方的一名銮仪卫缓缓地抬起了手，将脸上的铁盔摘了下来。头盔下面是一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面孔，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那双眼睛在街角晦暗的光线中亮得有些惊人，像是一把在暗处磨了许久的刀，终于等到了出鞘的那一刻。
水溶看着那张面孔，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变了调的声音：“贾……贾赦？怎么是你？你不是在江南——”
来人正是贾赦。
谁能想到，当所有人以为他正在江南对着甄家大开杀戒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地进了京，混进了銮仪卫中，像一条蛇一样盘踞在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角落里。
贾赦将头盔随手扔在地上，铁盔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手整了整被头盔压乱的鬓发，慢条斯理地看向水溶，声音不冷不热，却字字清晰：“王爷可别忘了，臣，可是掌銮仪卫事大臣。”
水溶张着嘴，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区区几百銮仪卫，在所有人眼里不就是御用车驾的仪仗队么？平日里跟在皇帝车辇后面举旗打伞的，连刀都很少出鞘。可偏偏就是这些人，在最要命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远处巷口的方向，几个追出去不远的龙禁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正犹豫着往回走。
贾赦没有给水溶更多的时间。他一步跨上前去，左手一把揪住水溶的衣领，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锋贴在水溶的脖颈上，冰凉的刀身着皮肤，水溶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般。贾赦偏过头，朝那几个正在往回走的龙禁尉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却传得极远：“让他们退下。”
水溶的喉结贴着刀锋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咬了咬牙，嘴硬道：“贾恩侯，你以为抓住我就万事大吉了？这里是京城，你们逃不出去的！”
贾赦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蔑，像是在看一个说了荒唐笑话的孩子：“谁说我要离开京城了？老子在京城活了一辈子，死也要死在京城。凭什么离开？”
水溶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面上那层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急道：“那你想怎样？”
贾赦收了笑，一字一顿道：“回宫。”
就在水溶被贾赦挟持住的同时，宫中也在发生着一些令人震惊的事。
水溶带着人出宫后，曾传旨命剩余的龙禁尉守护好各处宫殿，尤其是上皇居住的院落，务必不能出任何差错。龙禁尉们领了旨意，各自分守各处宫门。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真正的威胁并不是从外面来的。
水溶前脚刚走，宫中各处便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群年老的太监。他们穿着灰扑扑的袍子，低着头，脚步匆匆，看起来和宫中任何一个寻常的老太监没有分别。
他们从各处的偏殿、库房、值房中走出来，像一群在暗处蛰伏了许久的影子，不声不响地散入了宫中的各条甬道。
然后，宫门一扇一扇地关上了。
那些老太监们手脚利落得惊人，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遍。他们每到一处宫门，便迅速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粗大的铁锁，将门环扣上，咔嚓一声锁死。锁完之后便转身离开，脚步不停地往下一处走去。
一扇、两扇、三扇……东边的宫门锁了，西边的宫门也锁了。南面的甬道封了，北面的甬道也封了。那些巡逻的龙禁尉不知不觉间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孤立的小队，困在重重叠叠的宫苑之中。
有人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他们冲到最近的宫门前，用刀劈，用枪戳，可那宫门又厚又重，门环上的铁锁足有拳头大小，任你砍出满手火星，也纹丝不动。宫墙又高又陡，上面还嵌着铁蒺藜，徒手攀爬根本不可能。
整个内宫的护卫系统，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里，便彻底瘫痪了。
这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的、精密如钟表般的行动。每一个老太监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走哪条路、该锁哪扇门。没有一个人走错，没有一个人迟疑，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与此同时，宫中各处的偏殿里、库房中、膳房里，一些宫女和太监纷纷从暗处取出了事先藏好的刀具。那些刀具被破布裹着，藏在米缸底下、花盆后面、床板夹层中，不知道已经藏了多久。
他们拿着刀，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汇成几股细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承宁殿，那是皇帝“养病”的地方。
再说贾赦这边。
他拿着刀，架在水溶的脖子上，在六百銮仪卫的护卫下，一步一步地朝着午门的方向走去。銮仪卫们将水溶围在中间，盾牌朝外，刀枪并举，阵型严整得像一堵移动的墙。
在他们外围，越来越多的龙禁尉赶回来了。
那些方才追出去杀刺客的龙禁尉得了消息，疯了一样往回跑，可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水溶被劫了。他们不敢贸然动手，只能远远地缀在后面，像一群围着猎物转却不敢下口的狼。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也到了，勋贵家中的护院也来了。人越聚越多，从街角到街尾，从巷口到巷尾，乌压压的一片，将整条长街围得水泄不通。
可没有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