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銮仪卫反戈擒水溶,午门上城头现真龙3
贾赦手中的刀就架在水溶脖子上,那刀锋贴得极紧,紧到水溶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冰凉的金属在皮肤上轻轻滑动。贾赦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端一杯茶,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要他手腕一翻,水溶的脖子就会被割开一道口子。
几名水溶亲近的勋贵站在人群最前面,为首的是一个姓高的侯爷,叫高槐。他壮着胆子朝贾赦喊道:“贾赦!快放了殿下!殿下念及你幡然悔悟,会赏你个全尸的!”
贾赦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他手里的刀轻轻一划,水溶的左耳便像一片落叶般落在了地上。
血珠溅在青石板上,水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疼得往前一缩。贾赦低下头,声音轻得只有水溶一个人能听见:“你最好让他们闭嘴。听得我心烦。”
水溶此时心里恨极了贾赦,可刀架在脖子上,他不得不低头。他扯着嗓子朝外面喊道:“高槐!你踏马就不能把嘴闭上!想害死孤不成?”
高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贾赦满意地点了点头,押着水溶继续往前走。人群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缓缓后退,像是一圈被推开的潮水。那些龙禁尉和兵马司的兵丁跟在后面,既不敢冲上来,也不敢放他们走,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缀着。
在京城街道上,骚乱还在继续。可相较于最开始,规模已经小了许多。
那些胆小的人早就跑回家中躲着去了,还有一些抢到了好处的人见好就收,也溜之大吉了。只有那些真正的作奸犯科之徒,还在街上趁着乱劲干着烧杀抢掠的勾当。
贾赦押着水溶经过主街时,远处街面上正有几个趁乱打劫的泼皮在抢一家布铺。铺子的门板被砸得稀烂,绸缎布匹被拖了一地,一个老掌柜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被一个泼皮一脚踹翻在地。
贾赦冷冷地看了一眼,低头问水溶道:“这就是殿下手中的京城?”
水溶耳朵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衣领都被染红了。他咬着牙,嘴硬道:“还不是你儿子搞的!别说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贾赦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倒果为因。你还是不明白。”
水溶没有再说话,可他的脸色明显比方才更难看了几分。
没多久,他们走到了午门。
午门是皇城正门,门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广场上铺着巨大的青石板,平时只有大朝会和重大典礼时才会启用,寻常日子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今日这六百銮仪卫押着水溶来到午门广场时,偌大的广场反倒显得他们人少了许多。
四面八方赶来的军队和兵丁将广场围了整整一圈,从城楼下一直排到了远处的街口。弓箭手弯弓搭箭,火铳手举枪瞄准,骑兵勒马待命,步兵挺枪而立。所有的兵器都指向了广场中央那六百来人,只要一声令下,便能将他们射成筛子。
可没有人下令。
谁也不明白贾赦为什么要来到午门。这里比方才的街面更加开阔,更加暴露,更加无遮无拦。在这里,他几乎没有逃跑的可能,四面八方都是军队。对于贾赦来说,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是贾赦毫不畏惧。
他握着刀的手丝毫不抖,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水溶战战兢兢地看向贾赦,嘴唇微微翕动着,刚要开口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午门城楼之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腰系玉带,头上戴着翼善冠。他的身形看起来很是虚弱,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站在城垛后面的时候,甚至能看到他握着城墙砖的手在微微发颤。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城下那黑压压的人群,那股气度,依旧不凡。
城下的人纷纷抬头看去。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手中的兵刃“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城楼上那个身影的面孔,有人率先喊了出来:“陛下?!”
那一声喊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是陛下!”“陛下还活着!”“真的是陛下!”
“咣当”一声,一个龙禁尉手中的兵刃掉在了地上。那声脆响像是打碎了什么虚幻的梦境,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从午门广场的中央响起,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几处,可很快便汇成了一片低沉的潮水,从广场中央向四周扩散开去。那些围在外围的兵马司兵丁、勋贵护院、龙禁尉,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自己的膝盖也跟着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那些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官员和勋贵,方才还在盘算着怎么救出水溶、怎么收拾局面,此刻看到城楼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算计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碾碎了。
他们的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登基十余年,威望并未完全消散。
当年他在夺嫡斗争中胜出,坐稳龙椅之后,恩威并施,将朝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后来虽然被上皇掣肘,被水溶暗算,可那些年里积累下的威望和人心,并没有真的消失。
只是他一直没有露面,所有人都以为他重病缠身,甚至有人暗暗猜测他已经驾崩了。直到今天,当他重新出现在午门城楼上,那副虽然虚弱却依旧挺拔的身影,让所有人都再一次看清了,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天子。
水溶也看清了城楼上那个身影。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连站都站不稳了。他转头看向贾赦,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你们……”
贾赦松开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退后一步,朝着城楼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他的额头贴着青石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贾赦,恭迎陛下还朝。”
午门城楼上,皇帝看着城下那片跪倒的人海,看着那面在风中微微飘动的明黄色旗帜,虚弱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风从广场上吹过,将他的龙袍下摆吹得轻轻翻动。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平身。
正是:
从来天命有归处,岂是阴谋可窃权。
今日方知真帝子,一呼百应定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