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规矩不讲究这些
王昆回到了他忠诚的呼兰城。
副都统衙门。
后堂里，火盆烧得旺。
德楞泰裹着狐皮大氅，急得在屋里来回转圈。连手里的水烟袋都忘了抽。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老弟啊！”
德楞泰终于忍不住了，一拍大腿满脸的愁苦。
“你抢老金沟，老哥我认了！那是为大清夺回矿权！”
德楞泰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恐惧，“可你怎么在回程的时候，顺手把墨尔根副都统也给灭了满门呢？！”
前几天，王昆带着队伍从老金沟撤离。
路过墨尔根副都统的驻地，王昆借口“防备老毛子追击”，直接带兵冲进副都统衙门。
不分青红皂白。把跟老毛子勾结的墨尔根副都统，连同他的一家老小，全部用汤姆逊冲锋枪突突了。
德楞泰当时就被王昆硬逼着，跟在后头补了两枪。
“这事儿闹得太大了！”德楞泰急得直跳脚。
“杀朝廷命官！上头查下来，我这黑锅怎么背？而且手段太暴虐了！连个全尸都没留啊！”
王昆放下茶碗。
嗤笑一声。
“交代？老哥，你还没睡醒呢？”
王昆弹了弹雪茄灰，眼神里满是不屑。
“这黑龙江现在是个什么世道？谁手里的枪多，谁就说了算。
谁不服，让他带兵来找我好了。”
王昆站起身，大义凛然。
“阿济格那个老王八蛋，暗中勾结老毛子，出卖大清矿权。
这叫汉奸！这叫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我杀他，那是替天行道！”
德楞泰急得直拍桌子：“就算他是汉奸，也得押送京城，由朝廷三法司会审处置啊！
哪有咱们私自灭门的道理，这不合规矩啊！”
王昆懒得听他这套官场套话。
他手一摸兜。
“啪。”
一张冲洗好的黑白照片，直接拍在八仙桌上。
“老哥。”王昆指着照片，语气戏谑，“想让这照片登报吗？”
德楞泰定睛一看。
照片上不仅有他之前，在老金沟砍杀老毛子战俘的画面。
更要命的是，还有几张在墨尔根副都统衙门里拍的。
照片里德楞泰满脸鲜血，一脚踩在墨尔根副都统阿济格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上。
把人家的脑袋当球踢。
德楞泰吓得两眼一黑，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欲哭无泪。
他这辈子，算是被这光头活阎王彻底拿捏死了。
这照片要是见报，朝廷非诛他九族不可。
“行了。”王昆把照片收回兜里。
“赶紧写奏折，向黑龙江将军和京城邀功。
把收复老金沟的功劳坐实，顺便名正言顺地接管墨尔根的地盘。”
德楞泰擦了把冷汗，无奈地走到书案前。
王昆递过去一张粗糙的邀功大纲，上面全是杀人抢地盘的直白话。
德楞泰看了一眼，连连摇头。
展现出了满清老官僚极深的厚黑底蕴。
“不能这么写！”德楞泰提笔蘸墨，“你这么写，等于告诉朝廷咱们杀了同僚抢地盘。这是找死。”
德楞泰开始润色奏折，一边写一边念。
“墨尔根副都统阿济格，忠勇体国。
在与盘踞金矿的俄匪激烈交战中，力战不退。最终为国捐躯，壮烈殉国。”
“我阿勒楚喀巡防营接报后，星夜驰援击溃俄匪，收复矿权。
为了稳定地方局势，防备俄匪反扑。暂时代为军管墨尔根。”
王昆听完。
眼睛一亮，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王昆大笑出声。在这写八股文、颠倒黑白的官场手腕上。
他确实自愧不如。
这老头，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王昆把德楞泰的官场手腕大夸特夸。
德楞泰被夸得老脸微红。
但他心里也有些发毛，生怕这喜怒无常的活阎王，哪天一不高兴，把他也“壮烈殉国”了。
必须得加深绑定。
“老弟啊。”德楞泰放下毛笔，主动提议。
“咱们虽然是把兄弟，但这关系还得再亲近点。
老哥我想和你联姻，把我闺女许配给你。”
王昆一听。
端着茶碗，上下打量着德楞泰那张肥胖猥琐、满是褶子的老脸。
极度嫌弃地撇了撇嘴。
“拉倒吧，老哥。”王昆嘴损得很。
“就你这长相生出来的闺女，能有多漂亮？我可不想晚上搂着做噩梦。”
德楞泰一听，顿时恼火了。
满洲贵族最重颜面，尤其是长相。
“放屁！俺年轻时候也是呼兰有名的俊后生！”
德楞泰急了，“俺后院的闺女，个个水灵！来人！把格格们全叫上来！”
不一会儿。
后堂走进来五六个穿着旗装、扭扭捏捏的年轻格格。
王昆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目光突然定住了。
最边上站着一个穿着淡蓝色旗装的少女。
容貌极美。瓜子脸，柳叶眉。眉眼间透着一股满洲贵族特有的清冷和孤傲。
瓜尔佳·明珠。
王昆哈哈大笑，当场拍板。
“好！就她了！”王昆指着明珠，“老哥这联姻，我同意了。这格格，我今天就带走。”
明珠吓得花容失色，往后退了两步。
王昆站起身，故意调侃德楞泰。
“不过老哥。这以后咱们咋相处？”王昆摸着下巴，“我管你叫岳父，你管我叫老弟？我这回去，是不是也该尊称她一声明珠格格？”
德楞泰为了拉拢这尊煞神，彻底连老脸都不要了。
“无妨无妨！”德楞泰笑眯眯地摆手，极其自然，“咱们满人老规矩不讲究这个。大家各论各的！
你管我叫大哥，我管你叫女婿！她嫁过去，就是你的女人。”
满堂哄然。
……
几天后。
王昆带着新娶的满洲格格。在一众白俄卫队的护送下，高调返回元宝镇新宅。
消息一出。
元宝镇的地主财主们全疯了。
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完了完了！这活阎王怎么又娶亲？！”
“上个月乔迁收了一波礼。
这回又娶了个格格。该不会是想借着办喜事的名义，再收咱们一波贺礼吧？”
“这日子没法过了！赶紧去凑现洋吧！”
新宅后院。
鲜儿穿着一身飒爽的洋装，腰间别着枪。
看着被几个老妈子簇拥着走进来的、穿着华贵旗装的明珠。
鲜儿心里隐隐泛起一股酸楚和醋意，但面上不敢表露半分。
当初终归是她选择错误，能怪的了谁！
只是希望这个格格大娘子，不要太过分！
鲜儿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脸，迎了上去。看了看王昆，试探着问。
“老爷，这是不是该叫姐姐了？”
王昆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毫不顾忌那位满洲格格的感受，随口定下了规矩。
“不是。”
王昆语气平淡：“就叫她名字，明珠。妾不作数，不分大小。
这家里，没有正妻。”
鲜儿愣了一下，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那老爷不娶她……”鲜儿疑惑。
王昆放下茶碗。
“我纳她为妾。”
王昆拍了拍鲜儿的肩膀，大笑出声。
“主要也是为了以后在酒桌上，能和德楞泰老哥，平起平坐地称兄道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