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判断标准
莫逢春眸色微动，她转过身，看着面色几乎要融进黑夜的爷爷。
“那神使不是去找别人了吗？”
她说的委婉，实际上是在说，既然诅咒解除，也就没必要再过度遵守那些了。
爷爷的声音很低，刺鼻的烟味，似乎驱散了空中的那种土腥味道。
“傻孩子，那只是给槐神找了个祭品，求他宽恕你的不敬，以及宽限你一些时间，预言不会消失。”
莫逢春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回房间里，掀开了枕头，看到那重新出现的纸片人后，她遍体生寒。
这一次，莫逢春没有就去碰纸片人，把枕头放好，她就见爷爷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神情复杂。
“村长算过日子了，三天后是百年一遇的血月之日，也是槐神每年降临的日子，小春，你要在三天内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
“如果不能呢？”
莫逢春冷静地问他。
“你会死。”
爷爷叹了口气。
“槐神不是会保佑我们永生吗？”
莫逢春不断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她这是在赌这位爷爷对孙女是真的很在意。
“会保佑村民，但祭品就只是祭品。”
也就是说，她无法贯彻预言，就会沦为祭品那种死亡，并不能和这些自然死亡的村民一样获得新生。
“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让我结婚。”
莫逢春像是个叛逆执拗的孩子，爷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不要揣测槐神，它能听到。”
除了东边的那棵槐树，村子里没有其他树木，可此时有风吹来，树叶被吹响的沙沙声几乎就在耳边。
树叶和纸片人，或许都是槐神的耳目。
莫逢春愈发觉得处境危险。
她意识到自己坚决不能在这个村子里多待，三天后就是红月之日，这日子听起来就很是不祥，比起陷害嘉宾，她要保护好自己，尽力逃离这里才是首要目标。
规则里说不能让村民发现她们是外来人，却又不能忘记自己外来人的身份，外来人不该一直留在村子里。
她不是村民小春，她是莫逢春，怎么可能真的任由这种包裹着预言假面的诅咒操纵？
可目前她不能直接反驳爷爷。
“既然要结婚，随便找一个不行吗？”
莫逢春似乎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爷爷摇摇头。
“槐神需要真心相爱的两人结合，并鼓励村民和外来人结成夫妻。”
也就是说，这个条件可以放宽松一些，她不需要真的对未来的伴侣动心，只要对方真的喜欢她就行。
“只有三天，让我和陌生人产生感情相爱，太困难了。”
莫逢春觉得这简直是赶鸭子上架，就是她攻略脑子不太聪明的沈奕，也花了两周。
不，比起这个，她真心爱上其他人更艰难，这种生存危机下，谁会能什么都不考虑地相爱？
爷爷没说话，而是示意莫逢春跟他过来，莫逢春走在他身后，看到爷爷拿了纸和笔，在上面写了几句话。
【 槐神对相爱之人的衡量标准是固定的，神明无法真的理解人类的爱情，所以它只是在模仿观测，你要牢记以下几条衡量指标。】
【 1.槐神会捕捉两人的呼吸频率，如果两人会不自觉和对方同步，就会判定为有默契。】
【 2.新人在槐神面前宣示时，手要放在树干上，槐神可以感知到两人的掌心温度，温度趋近会判定为相依为靠。】
【 3.槐神的眼睛就是满树的叶子，它会记录两人互相看对方的次数，以及注视的时长，两人眼神接触次数比较多，且不会轻易闪躲，判定为有感情。】
【 4.两人有自然的身体朝向，会被槐神判定为潜意识互相吸引。】
【 如果你们成功被槐神认可，就会平平安安，但如果有一方不符合标准，那一方就会沦为祭品，留下的另外一人则要继续在短期内寻找相爱的人，否则也会死亡。】
莫逢春把这些内容记下，发现确实有不少漏洞可以钻，但她却不怎么相信“如果你们成功被槐神认可，就会平平安安”的内容。
大概这些村民理解的平平安安，和她理解的不同，她不可能在雾树村待一辈子。
本来逃生时间是七日，但因为所谓的红月之日，现在一下缩减到了三天，莫逢春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爷爷见莫逢春看完后，就把写满字的纸片放在烛火上燃烧，火烧到他的手指，他没有半分反应，直到纸张化为灰烬。
“小春，那两人你更喜欢谁，就选谁，你不用考虑太多，爷爷会帮你的。”
这位爷爷甚至是比村长年纪更大的老人，知道不少事。
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漆黑的木盒子，那盒子打开后，是一朵干枯的槐花，槐花灰白干瘪，像是碾碎的纸片，伴随着森冷的涩味。
“如果那人没有眼光，你就割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上面，然后将这花放进他的食物里，不出三秒，他就会非你不可，一辈子不会背叛。”
还有这种类似情蛊的邪物。
莫逢春暗想。
这槐神落下的干槐花，和那操纵意识的卖腐相比，哪一方更厉害？
“谢谢爷爷。”
莫逢春收下盒子放进口袋。
也就是她放进开口的一瞬间，原本被她捡来的纸人在碰到盒子后立刻破碎，莫逢春指尖微顿，对这漆黑盒子的危险等级预估又高了几分。
“我今晚想去姜姐姐那儿睡。”
那纸片人就在枕头下，莫逢春不太愿意多待，最重要的是，她很在意和母亲同名的姜晚晴，正好能借机和对方多交换信息。
“只要你不碰神使，它就不会伤害你…”
爷爷有意想要降低莫逢春的过度担忧，但想到上午莫逢春手臂上的诅咒刻痕，还是叹了口气。
他把桌子上点燃的白色蜡烛递给莫逢春。
“去吧，这蜡烛能帮你照亮道路，晚上睡觉就点在你身边。”
莫逢春接过。
夜里雾气很大，一出院门，莫逢春就感觉有无数来自暗处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爷爷站在门口望着她走远。
村子里除了东边那棵槐树，就没有其他树了，但风一吹，树叶的沙沙声如同就在耳边。
道路是贯穿南北笔直的一条，莫逢春记得姜晚晴的家在第几户，她护着蜡烛的光亮，数着房子数量，找到了那家挂着两个红灯笼的小卖铺。
之所以敢出来，莫逢春是有一定把握的，一方面她表面属于村民阵营，爷爷提醒了她不少，另一方面她身上有槐神的预言，不太会轻易触发危险。
但这样大的雾，槐神的耳目无处不在，如果宋时琛和季望之什么准备都没有贸然在夜里行动，多半是必死局。
敲响了房门，莫逢春突然想到她应该提前和姜晚晴联系的，但她紧接着意识到这村子很封闭落后，没人有手机。
万一姜晚晴以为是诡异找上门不开怎么办？
莫逢春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回去，门开了一道缝，两人隔着门缝对视了几秒。
“是我，我有话跟你说。”
为避免姜晚晴把她当什么化形的诡异，莫逢春主动表了态。
“我看出来了。”
姜晚晴弯了弯眼睛，把门打开。
*
“怎么看出来的？”
莫逢春不觉得在这种环境下对方能轻易认出她是人还是鬼。
“说不定是某种心理感应，看着你的眼睛就能感受到你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孩子。”
这话说的奇怪，莫逢春不适应地想冷嘲几句，但对上姜晚晴的目光，她还是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她可不是孩子了。
不管是项以舟还是姜晚晴，怎么都对当别人父母有这么浓郁的兴趣？
“不过你怎么一个人晚上出来？这村子很危险。”
姜晚晴并不赞成莫逢春擅自行动，语气有些无奈。
“我不傻，能保护好自己。”
莫逢春把白蜡烛放在桌子上。
“我问过爷爷槐神的预言了，三天后的红月之夜，我必须要在那两人之间选一个作为丈夫，一起接受槐神的真爱考验。”
这些内容有够草率和离谱，姜晚晴皱眉，不明白这槐树为什么执着给人牵姻缘。
“红月之日，听起来就很不祥，这也就是意味着，我们必须在三日内找到离开村子的办法。”
“嗯，所以接下来这几天，你要努力搜集更多信息，小卖铺本来就人来人往，你可以多和村民聊一聊。”
莫逢春并未跟姜晚晴聊的太详细。
“槐神的纸片人神使就在我的枕头下，我今晚先在你这儿睡。”
那些纸片人围攻洛如烟的恐怖场景还历历在目，姜晚晴猜想如果莫逢春无法完成预言，多半也会被槐神降下惩罚。
“你这三天都在我这儿睡也没关系。”
“不用，我有别的安排。”
莫逢春没有答应，姜晚晴只好去给她拿被褥，把隔壁的房间整理好，示意莫逢春进去。
“这白蜡烛的蜡油明明一直在融化，长度却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见莫逢春把白蜡烛从桌面上拿起来，又认真地摆在床边的桌子上，姜晚晴觉得这蜡烛应该有什么功效。
“爷爷交代我摆在床头，应该是有什么驱邪的用处。”
姜晚晴还想要找些什么话题和莫逢春多聊聊，可她缺席了女儿这么多年，如今莫逢春甚至不记得她的长相，且对她这个和她母亲同名的女人毫不在意。
这令姜晚晴开始怀疑自己以“死而复活的母亲形象”重新介入莫逢春的生活，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莫逢春不是那个小时候喜欢粘着她的小孩子，她死后，女儿的人生痛苦而黑暗，又经历了林景尧的背叛，如今不愿意再依靠别人，甚至抵抗多和人来往，都是正常的。
虽说是正常的，但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
一开始姜晚晴总想着，她的存在至少能给莫逢春安慰，可经过这段时间，她却觉得，强行坦露她是她的母亲，对莫逢春是种二次伤害。
在女儿觉得那段曾经痛苦到她根本不愿意再回想起她长相的现在，她还不如做个真正意义上的，能帮助她的所谓粉丝。
不给她压力，只是默默支持她，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好好休息。”
眼睛酸涩，姜晚晴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你是哪个阵营的？”
莫逢春像是没看出她的异样，只挑着重要的线索追问。
“是村民这边的，不过我是哪边的都没关系，我只会帮你。”
姜晚晴表情认真，莫逢春盯了她一会儿，没说信不信，只把自己的推测陈述清楚。
“我们终究不是村民，可能村民方本来就是一场骗局，任务说我们成功可以获得大礼，却没说失败的惩罚。”
“也就是说，所谓的两方阵营对峙，本来就是为了分裂我们的计划？”
如果真是如此，这计谋未免太阴毒。
“说不定，那所谓的大礼，也不是什么正常的祝福，我觉得，这之后需要整合几方的信息，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出路。”
“我明白。”
见姜晚晴离开，莫逢春坐在床边，拿出口袋里碎掉的人形黄符纸。
她怀疑这纸人可能有什么窃听或者监视的作用，不过无所谓，毕竟她也是故意让对方听到这些话的。
无论这纸人的主人是谁，都应该是和槐神相对立的，既然如此，就不愁那人不会主动找她。
至于那干槐花，莫逢春不怎么想用，槐神如此妖邪，摄人心魄的干槐花使用时需要她的血，万一是某种诅咒或者契约，她就一辈子都逃不掉了。
莫逢春并不完全相信爷爷。
这位爷爷看起来对孙女很照顾，可对槐神更是尊崇，若是没有退路，他绝对能做出让孙女献祭的决定。
自从昨晚见证了这村子的疯狂，项以舟愈发觉得要尽快找到逃出村子的办法，他在屋内复盘了所有线索，得出的结论和莫逢春差不多。
——阵营对峙是假的，信息共享才有逃出去的一线生机。
老宅，季望之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和纸人的感应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所以引起了反噬。
擦了擦嘴角的血，季望之的心情愈发沉重。
从小春和那位爷爷的交谈中，他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潜在信息。
比如，槐神预言小春必须在他和宋时琛选择一位结婚，否则就会触怒槐神牺牲，比如，那能控制人心神的道具必须要时刻提防。
槐神判断两人是否相爱的标准是什么？
莫家爷爷没有说出口，应该是写下来给小春看的，这是关键信息。
从爷爷对小春的劝告来看，小春本身并不想要跟陌生人结婚，或许能够从这点入手，把小春和他们绑定。
血月之日，要么是槐神降临，要么是什么更大型的祭祀。
不管怎么说，如今时间限制从七天变成了三天，绝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