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暂不列入
姜磊笑了笑，似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我打算这样会签意见：‘该条款建议在招商局完成供应商准入评估后，作为参考信息纳入综合考量。’尊重领导，但保留了意见。”
一个老狐狸，陈青心里只能这样做判断。
但最近他一直在向着自己，或者说是向田书记这边靠拢，心里有什么打算陈青很清楚。
周正清自负田羽容很快要卸任，县委书记、县委副书记，这两个职位总有一个要空出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田书记卸任县委书记之后，依然担任市委副书记，而不像很多人那样可能转去某个区或局办做领导。这种上下级的层数关系并没有改变。
这才是姜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姜主任，我会原话转告田书记。”
陈青很认真地回应了之后，姜磊很满意地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姜磊走后，陈青在楼梯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上了七楼。
放下快递，他就直接去了田羽容办公室汇报。
陈青把姜磊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田羽容听完，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姜磊这个签法，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这是想让我转达给您。”
田羽容没有评价，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批注是今天上午写的？”
“对。日期是今天。”
田羽容直起身，把桌面上那份征求意见稿拿起来翻到第三页，看了几秒，放下。
“周正清在催。”她说，“上午批注、下午就要反馈，他是在抢时间。他想在这周之内把这条变成‘已协商’的状态。”
“如果综合科按他说的直接存档，这条就不需要上常委会讨论了。”
“对。所以姜磊那个签法，等于把这条从‘已存档’变成了‘待评估’。”田羽容靠在椅背上，“你去找一下综合科，不用多说什么，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这条批注是谁最先拿到手的。”
陈青看了她一眼：“您怀疑拟稿的人有问题？”
“不是怀疑。”田羽容说，“是确认。周正清刚到任不久，能在综合科找一个愿意按他意思改条款的人，说明这个人要么是想靠拢新领导，要么是原本就跟省能源那边有联系。你去找姜磊问清楚，拟稿人是谁。”
陈青点了点头，转身拿着笔记本又从七楼下到五楼。
姜磊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在里面正在打电话，声音依旧是一贯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不是重要的事。
陈青也就没有耽误，伸手轻轻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姜磊看到陈青出现在门口，他对着话筒说了句“晚点再聊”就挂了，抬手示意陈青进门。
陈青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姜主任，原话已经给田书记汇报了。有一个问题，那份征求意见稿的拟稿人是谁？”
姜磊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翻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翻了两页：“综合科副科长刘航。周书记来之前，他是负责产业协调类文件起草的。”
“刘航。”陈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得他到县委办的时间也不短了。”
“三年多。韩书记在的时候就干了两年。”姜磊合上文件夹，“这人平时话不多，业务能力中规中矩，不显山不露水。周书记来了之后，他被抽调去配合了几次产业对接材料的起草。”
陈青把这几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没有当场追问。“姜主任，刘航这两天有没有出差或者请假？”
“没有。”姜磊说，“今天早上还看到他在办公室。”
陈青点了点头：“谢了姜主任。”
他转身要走，姜磊在身后补了一句：“小陈，刘航这个人，我印象中他跟省里没有直接的往来关系。但他有一个习惯——每次起草完文件，会先拿给分管领导看一眼再走流程。这条批注的出处，或许是他请示过之后的结果。”
陈青停了一步：“请示谁？”
姜磊没接话，但目光朝楼上方向抬了一下。
陈青心里已经有了数，转身走出了姜磊办公室。
综合科起草的县府类文件，原本就归县政府领导最后审稿，姜磊抬眼的方向自然是六楼。
征求意见稿是周正清口头交办、综合科起草的，但刘航的正常汇报线是六楼的分管领导。
如果批注的“建议作为准入参照标准”不是周正清的原话，而是刘航请示了更高层级之后的结果，那这条批注就不仅仅是一个副书记的意见了。
回到七楼，陈青把自己这个判断给田羽容说了一遍。
田羽容听完，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刘航在起草时可能先请示了高达。”
“姜磊说刘航的习惯是‘先拿给分管领导看一眼’，类似的文件起草程序上是这样的。周正清交办他改条款，他不一定只按周正清的话来写。”
田羽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如果这条批注确实是高达的意思，那周正清就不只是在用省能源的资源，他已经跟高达达成了共识。”她顿了一下，“另外你给招商局那边通知一声，备案材料没有公开评估或者常务会决议绝对不能生效。”
陈青点头，转身回办公室就给余立新拨了一个电话：“余局，那份供应商准入流程说明，上午安排了吗？”
“安排了。业务科在整，周三出初稿。”
“周三来得及。”陈青说，“流程说明里加一条——‘任何供应商准入标准须经招商局公开评估、县委常委会决议后方可纳入县府备案’。”
余立新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这条加进去，是不是针对什么？”
“先加上。到时候会有人需要用到。”
余立新没再追问：“行，我让业务科补进去。”
这边的电话刚打完，裴清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商海平旧系统的操作日志比对结果出来了。”裴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节奏感，“删除记录的操作账号，关联到的工号段属于商海平办公室的固定设备。跟省纪委之前预判的方向一致。”
“能直接约谈了吗？”
“基本可以。省纪委那边在走最后的程序，最迟下周一发正式通知。”裴清越说，“而且我在核对操作日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信息——那条被删除的记录对应的项目编号，跟王致和清单里‘电勘-清平-006’的前缀完全相同。”
陈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所以那条被删除的记录就是‘电勘-清平-006’的调阅申请。”
“大概率是。”裴清越说，“这意味着商海平不仅审批了那个项目的签批，还在档案系统里把有人调阅过它的痕迹抹掉了。这两条加在一起，就不只是‘管理疏忽’能解释的了。”
陈青心头一阵激荡，“那省纪委那边知道这个之后，约谈的级别会不会调整？”
“会。”裴清越说，“如果只是签批存根异常，可能还是谈话性质。删系统日志属于规避监管动作，性质不一样了。我估计通知会以‘协助调查’的形式发出，不是普通谈话。”
“好，田书记知道了吗？”
“已经说了。刚才你电话一直占线，我就先给田书记汇报了。”
“好。有消息再联系。”陈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电话那头，裴清越显然被陈青这一句突然的关心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居然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陈青摇摇头。
难得关心一下，一句感谢都不说。
但陈青此刻心里还有一个疑问，高达如果真的和周正清之间达成了共识，他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不会仅仅跳过一个程序来铺垫，这只是过程。
如果想要的结果就是暗河的开采技术和后续的巨大收益的话，这两人就是别人的傀儡。
如果要的是政绩，文通开采提纯，不一样也有吗！
田羽容把议题延到下周的决定，在会上宣布的时候几乎没有多余的解释。
周四上午九点，县工作扩大会议按计划召开。
议题单上列了六项内容，文通项目的配套供应商准入排第四。
前面几项议题走得很快，农业局汇报秋收进度、交通局报省道维修计划、财政局通报上月预算执行情况。
每一项都在十分钟内结束。
陈青坐在记录席，笔记本翻到第四页，等着。
到第四项的时候，田羽容没有让综合科先读征求意见稿的内容，而是自己先开了口：“文通项目的配套供应商准入问题，涉及清平县产业发展的规范性。县里需要先摸清现有政策依据，再讨论具体条款，暂不列入本次会议讨论。”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扫了一圈会议桌，然后低头翻了一页议程，像是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