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什么意思？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谷砚宸更是陷入长久的沉默，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千头万绪堵在喉头，半句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小妹说过的每一个字。
小妹作为爸妈的亲生女儿，本就理所应当享受父母所有偏爱，他身为大哥，应该主动体谅、主动退让，可到头来反倒要小妹站出来体谅自己，包容他藏在心中那些拧巴心思。
谷砚宸喉结滚动几下，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他怎能如此心胸狭窄？
遇事只会暗自内耗，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
他好没用。
谷砚礼被小妹一番话震撼，心头微微发热。
他想起小妹方才的包容，可小妹越是大度体谅，越暴露他们藏在心底的那点敏感狭隘。
谷砚遇看看小妹，又看看垂头沉默的大哥、二哥，心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情绪，只觉得格外难受。
谷明意见三兄弟全都闷不作声，心里清楚，他们根本没真正听进自己的话。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谷茅山：“爸，你把家里积蓄拿给大哥，让他早点把渔船置办下来。”
“不用……我说过的，买渔船的钱我自己想办法。”谷砚宸急忙打断。
“大哥，你不肯收下这笔钱，是怕村里人闲话，说你置办渔船还要靠父母是吗？可你既然真心认他们做爸妈，又何必分得这般清清楚楚，倒不如改口叫叔叔阿姨算了。你明明盼着爸妈能好好支持你，可真等到他们愿意出钱，你又百般推脱。”
谷明意实在受不了大哥拧巴的样子：“你有没有想过，等渔船买回来，村里人人都会看见。旁人要是问起置办渔船的花销，爸妈若是说全程都是你一人出钱，他们半点没帮忙，你猜猜旁人会怎么想？是真心夸赞你能干有出息，还是私下议论，爸妈终究没把你们当成亲生儿子，都不知道帮衬一把？”
“我……”谷砚宸一时语塞。
谷明意瞧见谷砚宸一下子慌了的眼神，便知他从来都没细想过：“你以为想要当好爸妈的好儿子、我们的好大哥，就是凡事全都自己硬扛，不给家里添一点麻烦？”
“那不然呢？我们天天给爸妈添麻烦，才算爸妈的好儿子？”开口的是谷砚遇，他一脸懵懵地望着小妹。
谷明意两眼一抹黑，差点晕过去。
她方才说了那么多，说到嘴巴都干了，结果大哥三人，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还是自己说的太生涩难懂，他们不理解？
不是吧？
她都已经说得很浅显易懂了。
“我……”
谷明意要张口间，突然手腕被握住了，她抬头对上亲妈微红的眼眶，瞧见她对自己摇摇头，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真说重了？
“啪！”
谷明意一怔，抬头瞧见亲爸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心里的不安瞬间扩大。
谷砚宸、谷砚礼、谷砚遇更是集体白了脸色，他们记忆中的父亲，面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此时他却眉心紧锁，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爸……”
“谷砚宸，你别喊我爸！”
谷茅山一张口，就怒斥大儿子，眼中的痛心与失望快要溢出来了：“我倒想问问你们三个，你们心里是怎么掂量我们的？是不是听了旁人的闲话，说我谷茅山生不出亲儿子，就捡了你们三个，把你们养大，就指望你们给我跟穗儿养老送终？给谷家光宗耀祖？”
“爸，您对我们有养育之恩，我们当然会给您跟妈养老送终……”
“我当初把你们捡回来，就没想过要你们养老送终！”谷茅山气得打断大儿子的话，胸口起伏得厉害，“我们留你们三个在家里，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活下去，若是将来有一天，你们能跟亲生父母有团聚的机会，我们肯定高高兴兴把你们送回去。”
“其实这些年，茅山一直在想办法，帮你们寻找亲生父母，我也明白，养育之恩始终压在你们心上，我更知道，你们做任何事，都不想让我们操心，忙活，可你们想过没有，这样好好的一家人，处成了债主与欠债的关系，那还叫一家人吗？”
王穗张口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不同于对女儿的心疼，她对三个孩子是寒心：“明意从回来第一天就没有跟我们生分过。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给她添置新衣，她坦然收下。反观我给你们添置什么冬休，你们不是推脱，就是扭头就把东西退了。明意是我们亲生女儿没错，可她没有在我们身边长大。你们三个虽不是亲生，却是实打实在我们身边长大的孩子。”
爸妈替自己寻找亲生父母这件事，谷砚宸、谷砚礼、谷砚遇三人从未想过，一时间全都怔住了。
因为他们都认定，自己被谷家收养，往后一生都要背负起养育之恩，拼命回报，不敢索取一点。
可万万没有想到，爸妈心里一直在为他们着想。
谷砚宸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母亲的话像一记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他自认为独立，不给家里添麻烦，就是报答养父母最好的方式，殊不知，是自己硬生生在彼此之间筑起了看不见的高墙。
谷砚礼垂着眼，想到自己十岁生日那天，爸把珍藏多年的笔记还给自己，叮嘱自己要小心保管。
原来父母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牢牢捆在身边索取回报。
谷砚遇张了张嘴，先前心中那套“不给爸妈添麻烦才算孝顺”的念头，轰然塌了。
谷茅山深吸一口气：“我和你妈不求你们大富大贵，也不指望靠着你们撑起谷家。一家人过日子，讲究的是彼此扶持。”
他目光落在谷砚宸身上：“你置办渔船是正经事，我们有钱，肯定会帮你。你不用想着这是一笔日后需要还的债。”
“爸说得对。”
谷明意总算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抬头看向眼眶都红红的三个哥哥，最后落到谷砚宸面上：“尤其是大哥，你嘴上说，要对爸妈好，结果我作为爸妈的女儿，你第一天见我，就给我甩脸子，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