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有些事情，要慢慢来
“小妹，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给你甩脸子，我只是……只是……”
谷砚宸一听，瞬间慌了神。
他压根没听出小妹在跟自己开玩笑，满心认为小妹是真心对自己不满。
谷明意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静静看着大哥惶恐不安的模样。
最终，她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她掏心掏肺说了那么多道理，爸妈也把心里话全都摊开来讲，看似都说开了，可报答恩情的念头，早已深深刻进了三个哥哥的骨血里。
哪里是三言两语、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彻底扭转的？
加上他们活得太过紧绷，太过自卑，加上被亲生父母抛弃过，他们害怕稍有不慎，会被再次抛弃。
谷明意心中腾起一丝酸涩。
就像上辈子的自己，常年与猪为伴，哪怕脱离了苦日子，如今听见猪叫声，心底依旧会下意识生出惶恐。
创伤与自卑，从来都不是嘴上一句，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想通这一点的谷明意，不再执着于说服他们。
有些事情，要慢慢来，一点点磨合，一点点抚平。
“大哥，你多虑了，我只是一句玩笑话，你不喜欢听，我以后不说了。时候不早了，你跟三哥先去上工吧。”谷明意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大哥，眼底没了先前的打趣，“快走吧，免得迟到。”
“好，那我们走了。”
谷砚宸此刻整个人沉浸在浓烈的羞愧与局促里，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让他窒息的场面。
他匆匆应了一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大哥，你慢点，等等我！”
谷砚遇连忙跟上。
他没有大哥这么沉重的心理包袱，可心里依旧堵得慌，只想着赶紧上工，累一身汗，或许就没空想这些糟心事了。
随着两人快步离开，小小的饭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谷明意抬眸，看向眉头紧锁、面色沉郁的爸妈，还有垂着头、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什么的二哥。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看似和睦平淡、处处包容，实则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份拧巴的小别扭。
平日里谁都闭口不提，日子看似能照常过下去，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层解不开的隔阂，裹在身上，闷在心里。
爸妈之所以不敢严厉管教，是因为一直抱着三个养子终有一日要回归亲生家庭的念头。
所以他们永远点到为止，不敢训斥、更不敢严格约束，生怕管重了、说重了，会让他们心里埋下怨恨。
那爸妈小心翼翼维护这份缘分到最后就会变了味道。
可三个哥哥的心思，恰恰相反。
他们打心眼里感恩爸妈的收留与养育，早就把两人当成亲生父母，从未想过回归亲生家庭。
可他们终究是被收养的孩子，骨子里永远害怕被抛弃，所以无论说话、做事，永远做不到像真正的亲生孩子那般坦荡、自然与肆无忌惮。
这才是这个家，真正的症结所在。
谷明意想起当初决定回来时，心中盘算最多的，是好好跟爸妈培养感情后带着一家人搞养殖，踏踏实实赚钱过日子。
她从来没有料到，她跟爸妈没有隔阂，真正有隔阂的是爸妈跟三个养子。
新房一事，她已经主动退让，可自己决定搞养殖，大哥决定购置渔船捕鱼，家里就这么几口人，肯定有劲往一处使，不可能各干各的。
直到此刻，谷明意才算真切体会到，那天夜里爸妈的唉声叹气。
“爸，妈，反正刚才已经都把话说开了。等大哥晚上回来，就把准备买渔船的钱给他。无论给多少，都是你们的心意。要是大哥推脱不肯收，爸您就凶他，越凶越好。”
谷明意跟爸妈最大的不同，便是她读过书，还有上辈子重重磨难积攒下的阅历。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
爸妈不会拴，她来。
“凶他？”
谷茅山抬起头，满眼迟疑地望着女儿：“这不好吧？”
“爸，大哥就怕您事事跟他客气。您越拿出长辈的架势训他，他心里反倒踏实。还有三哥，日后他要是犯错，您尽管责骂，必要的时候拿鞭子教训都行。至于二哥……”
谷明意努了努嘴，看向一旁唯一留在屋内的谷砚礼。
谷砚礼闻声茫然抬头，眼里满是无措。
“二哥，你识字多吗？”
“还行。”
“那就正好。往后你跟着我一起看书学习，我手里有不少书本。你腿脚不便，多学点知识，早晚能派上用场。”
既然爸妈做不了主，那就由她这个亲生女儿来做。
“爸，妈，你们还要记住一件事。就算将来有一天，哥哥们的亲生家人找上门，指责你们亏待孩子，你们认准一个理，救命之恩大过天。他们要是敢给你们脸色看，咱们就把三个哥哥扣在家里，不让他们带走。”
“啊？”
谷茂山忍不住惊呼出声：“明意，你这孩子，怎么说出这种话？”
“爸，大哥三哥不好多说，我可得好好说说您。您就是性子太老实，做事瞻前顾后。不然村里那些人为啥总找你赊账？说白了就是您好欺负。但凡您拳头硬点，三个哥哥能在白沙岛横着走。”谷明意找到作为亲生女儿的优势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说您了，但从今往后，您一定要挺直腰杆。”
“我这腰杆子本来就是挺直的啊。”谷茂山嘴上反驳，心里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
“明意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她还能害你不成？”王穗瞪了丈夫一眼，抬头看向女儿，“明意啊，你也别生你爸的气，你爸的性格是有点窝囊，但他要是动不动就发脾气，动手打人的，我当初也不会嫁给他。”
“妈，不是让爸动不动发脾气，而是要让别人知道他不好欺负，就好比屋里发现一只蟑螂，你不及时除掉，下次再来就是成群结队。待人处事，也是同一个道理。”谷明意很认真地看向爸妈，“反正我现在成年了，日后家里这种事，我来出面，我不怕惹事，更是不怕上门找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