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系统待激活
走廊里的穿堂风,裹着腊月的雪沫子,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段启年缩在硬木长椅上。
露在袖口外的手指冻得青紫,指尖早已僵得没了知觉。
他在北平警察总局这条不见天日的走廊里,已经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三天了。
他穿越到这个同名同姓的躯壳里,已经整整三天。
脑子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还在时不时地回荡,不带半分人气:
【叮!跨时空编制系统绑定成功!】
【系统规则:宿主获得合法官职即可激活对应编制,领取10%编制的生化士兵、三倍装备、三倍物资!】
额外:【激活巡长编制:领取德械连模板!】
【激活局长编制:领取德械营模板!】
【激活师级编制:领取一个机械化步兵师模板!】
官职。
这两个字,是他悬在悬崖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闭着眼,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灰扑扑的天光从走廊尽头的高窗漏进来,在他眼皮上投下一片昏沉的影。
纷乱的记忆翻涌上来——那是原主的人生,如今,也是他的。
段启年,二十四岁。
北洋之虎段祺瑞的远房侄孙。
名头听着光鲜,可段家早已败落得只剩个空壳。
祖父段明远,当年是京师警察厅手握实权的处长,更是对如今办公室里那位余晋和局长,有救命提携的再造之恩。
可那都是早年间的旧事了。
皖系倒台,祖父失势。
父亲更是荒唐,沉迷鸦片,短短几年就把殷实家底败了个精光。
去年冬天,父亲一头栽在雪地里,再也没醒过来。
留给段启年的,只有城外一座四面漏风的破旧老宅,和一位缠绵病榻、药石不断的母亲。
家里能当的,能卖的,早就空了。
三天前,原主为了给母亲抓药,当掉了身上最后一件体面的棉袍。
回来的路上,又冷又饿,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再睁眼时,芯子已经换成了他这个来自百年后的来客。
年关将近,今日已是腊月廿四。
再弄不到钱,买不来米,抓不起药,他们母子俩,真的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段启年缓缓睁开眼。
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绝望。
他唯一的筹码,是怀里揣着的那块玉佩。
和田暖玉上,刻着“段明远”三个字。
这是祖父留下的信物,是段家对余晋和那份天大恩情的唯一凭证。
而脑子里那个待激活的编制系统,是他绝境里,唯一能窥见的天光。
“哪怕只是个巡长……哪怕只是个文书……”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声音发紧,“只要能当上官,激活系统,我就有一线生机。”
走廊另一头,几个值班警员正围着炭盆说笑。
通红的炭火舔着盆底,把他们的脸映得油光发亮。
偶尔投过来的目光,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和鄙夷。
低语声不大不小,刚好顺着穿堂风,飘进段启年的耳朵里。
“段家那位少爷,又来了。”
“啧,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月了,还当自己是当年的世家公子呢?”
“听说家里老太太快不行了,这是走投无路,来咱们总局讨饭来了?”
哄笑声压着嗓子,却像针一样,扎得人耳膜生疼。
段启年没动。
他只是把原本佝偻的腰背,一点点地,挺直了些。
哪怕身处泥沼,脊梁也不能弯。
“段启年。”
厚重的办公室门开了一道缝。
秘书那张冷漠的脸探出来,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局长叫你进去。”
门开的瞬间,一股裹挟着炭火暖意的风,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的温度,和冰冷的走廊,简直是两个世界。
壁炉里的桦木烧得正旺,跳动的火光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在壁灯的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余晋和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笔挺的警监制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段启年走到桌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躬身,双手捧着那块玉佩,恭敬地递了上去。
“余局长。”
余晋和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顿了顿。
伸手接过,拇指在“段明远”三个字上,反复摩挲了许久。
眼神里闪过几分复杂,半晌,才叹了口气,把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起了一副念旧又为难的慈祥模样。
“启年啊,坐。”
段启年没坐。
他依旧站得笔直,微微躬身,把姿态放得极低。
余晋和也不勉强,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唉,段公对我恩重如山。没有他老人家,就没有我余晋和的今天。他的后人落难,我岂能不管?”
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可他的身子却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那敲打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只是……”
他拖长了音,语气里满是为难,“眼下局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编制紧张,一个萝卜一个坑。上峰三令五申,要裁汰冗员,精简机构。难啊……”
段启年低着头。
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清明。
声音放得又低又稳,姿态压到了尘埃里:
“余局长,晚辈不敢奢求什么。只求您看在先祖父的薄面上,赏晚辈一口饭吃。巡长、科员,哪怕是个文书、杂役都行。家里母亲病重,急需抓药的钱……晚辈日后,必当结草衔环,报答您的恩情。”
话说得诚恳卑微。
可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余晋和这是在演戏。
他欠段家救命提携的天大恩情,这是全北平官场都知道的事。
在官场上,这份恩情若是不还,他就会被整个圈子唾骂忘恩负义,名声彻底臭掉。
所以,他必须还。
但他绝不想真给段启年什么好位置。
有油水的,怕段启年有了资本爬起来,将来威胁到他;有前途的,怕段启年惹出什么祸事,连累到他。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个看似风光、实则要命的职位。
既还了人情,落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又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果然。
余晋和“犹豫”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盖了红印的文件,轻轻推到了段启年面前。
“这样吧。”
他语气“慷慨”,脸上满是“为你着想”的恳切:
“正好,崇文门外分局的局长位置空着。虽然那边……日侨多,乱了点,但好歹是个分局正职!”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段启年的脸,继续道:
“月俸八十块现大洋。我再个人贴你二十,给老太太看病。启年,世伯我……够意思了吧?”
崇文门外分局。
这七个字入耳的瞬间,段启年的心脏,猛地一沉。
纷乱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那地方,和日租界只隔了一条街!
是北平城里日侨、浪人、特务最猖獗的地界,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城里十有八九的中日摩擦,都出在那片区域。
前三任局长,一个被日本宪兵队以“间谍嫌疑”抓走,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干了不到两个月,就被上头以“办事不力”撤职查办,锒铛入狱;最后一个,宁可自请降三级,调去城郊仓库看大门,也死活不肯再踏进去半步。
那是北平警察系统里,公认的鬼门关,局长坟场!
这哪里是赏饭吃?
这是把他往火葬坑里推,还要亲手给他盖上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