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点枪械库
办公楼里,人声鼎沸。
副局长办公室里。
陈奎端着茶壶,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办公楼里热闹的景象,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还真有人信。”他嗤笑一声,“十块安家费?预支饷银?他段启年有多少家底,能这么烧?”
赵大彪凑过来,低声道:“副局,要不要让兄弟们去……拦一拦?照这么招下去,分局的人心,可就散了。”
“拦什么?”陈奎转身,坐回太师椅,悠哉地翘起了腿。
“让他招。招得越多越好。”
他眼里闪着算计的光:“现在招一个人,他得发十块安家费,预支半个月饷银——少说又是四五块。招五十个人,就是七八百块大洋。他一个破落户,掏得起?”
“等他把钱发完了,发不出来了,你看这些人还跟不跟他。”
老徐皱着眉:“可枪械库那边……”
陈奎摆了摆手,满脸不在意。
“枪械库锁死了,钥匙在你手里。他拿什么配新枪?空口白话罢了。等这些人发现拿不到枪,自然就散了。”
周先生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现在给总局打个报告?说他擅自动用私财招揽人心,图谋不轨?”
陈奎想了想,摇了摇头。
“再等等。”他冷笑一声,“等他把牛吹破了,等余局的耐心耗尽了,咱们再动手。”
“到时候——”他手指敲着扶手,“一状告到总局,说他‘私设武装、收买人心、意图不轨’。人证物证俱在,余局也保不住他。”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警员慌慌张张冲进来,脸都白了。
“陈、陈副局!不、不好了!枪械库……枪械库被人占了!”
陈奎霍地站起,紫砂壶重重磕在桌上。
“什么?!”
“就、就刚才!”警员结结巴巴,“来了五六个人,穿着跟局长带来的护卫一样的衣服,直接就把库房围了!老徐手底下看库的兄弟想拦,被他们……两下就放倒了!”
陈奎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老徐。
老徐也慌了,连连摆手:“我、我没给他们钥匙啊!”
“钥匙?”陈奎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了起来,“他们根本就没要钥匙!”
他瞬间明白了。
那小子带来的人,根本不止明面上这二十三个!
剩下的,早就悄无声息撒出去了,控制了分局各个要害!
而他,居然一直以为对方只带了二十来个护院!
“走!”陈奎抓起帽子,冲出办公室。
赵大彪、黑皮等人连忙跟上。
一行人冲到后院枪械库。
果然,库房门口,站着六个灰衣人。
三人呈三角站位封住库门,三人背靠院墙,手按腰间,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四周。
库门大开。
里面,原本应该只有三支老套筒、二十七发子弹的枪架上——
整整齐齐,码着二三十支崭新的“元年式”步枪。
枪身的烤蓝锃亮,在库房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旁边的木箱开着,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用油纸包裹着,码得密密实实,晃得人眼晕。
还有十几把驳壳枪,枪身崭新,没有一丝划痕。
陈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些枪……哪来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徐,眼神里满是狠厉。
老徐面如死灰,连连摇头,声音都抖了:“副、副局,这、这真不是我……”
“陈副局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奎猛地转身。
段启年不知何时来了,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李振和王诚。
他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目光扫过库房里的枪械,然后落在陈奎脸上。
“我的人,在清点分局库存。”段启年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怎么,陈副局长有意见?”
陈奎脸色铁青,咬牙道:“段局长!枪械库是分局重地!你没有钥匙,擅自破门而入,这是违规!”
“违规?”段启年挑眉,“我是分局局长,清点本局枪械库存,是分内职责。何来违规?”
“你!”陈奎气结,“你没有钥匙!这是强闯!”
“钥匙?”
段启年的目光,转向了浑身发抖的老徐。
“徐管事,分局枪械库的钥匙,不该在你身上么?为何我的人来清点,你不主动交接?”
老徐浑身一抖,下意识看向陈奎。
陈奎咬牙:“交接要按流程!要等总局派员监交!”
“流程?”
段启年笑了。
那笑意很冷,没达眼底。
“陈副局长,我提醒你。”
他往前一步,目光如冰锥,直直扎进陈奎的眼睛里。
“总局《警察官任用条例》第七条:新任长官到任,所属人员须于二十四小时内,将经管之各项物品、文书、簿册悉数点交。逾期不交,以渎职论处。”
“我从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你的人,不交钥匙,不点库存。”
他盯着陈奎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你在违规,还是我在违规?”
陈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段启年不再看他,转身,对李振道:“继续清点。所有枪械弹药,登记造册。少一颗子弹——”
他顿了顿,回头,瞥了陈奎和老徐一眼。
“按私卖警用物资论处。”
陈奎浑身一颤。
老徐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段启年转身,走回前院。
陈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赵大彪凑过来,声音发颤:“副局,咱们……”
“给总局打电话。”
陈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现在就打。就说段启年擅自动用私财招揽人心、私开枪械库、强占分局重地——图谋不轨!”
“是!”
前院,办公楼里。
报名的人已经排到了院子里。
王诚坐在桌前,笔尖飞快地在登记表上划过。
每登记一个人,就发十块安家费,预支半月饷银。
白花花的银元,流水一样发出去。
领到钱的人,个个眼睛发亮,对着段启年所在的办公楼方向,深深鞠躬道谢。
段启年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振走过来,低声汇报:“局长,已经登记了四十七人。安家费发了四百七十块,预支饷银发了一百四十余块。咱们带的现钱,还剩一半。”
“继续。”段启年说。
“是。”李振顿了顿,又道,“陈奎那边,刚刚派人去电话房了。看样子,是要给总局打报告。”
“让他打。”段启年淡淡道。
他抬眼,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碎雪还在飘,铅灰色的天,压得更低了。
“报告打上去,余晋和才会动。”他低声说,“他动了,咱们才能看清楚,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鱼。”
李振点头,退了下去。
段启年转身,回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