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9军的邀约
天，渐渐亮了。
晨光刺破弥漫的硝烟。
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割开了黎明前的黑暗。
金色的阳光，洒在崇文门外大街上。
街上，一片狼藉。
倒塌的房屋。
燃烧的废墟。
炸出的大坑。
散落各处的残肢断臂。
凝固发黑的血迹。
还有随处可见的破碎武器、子弹壳、手榴弹拉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
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分局大院门口。
李振正在向段启年汇报战果。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声音平静。
“局长，初步清点完毕。”
“击毙日军136人，其中确认军官7人，按你的吩咐，特意没有留俘虏。。逃窜14人，包括山本一郎及其副官、卫兵。”
“击毙青帮打手219人，俘虏87人，其余全部溃散，正在追捕。”
“缴获九二式重机枪3挺，其中1挺损毁严重。八九式掷弹筒6具，完好4具。三八式步枪211支，各口径子弹约三万发，手榴弹两百余颗。”
“我方……”
李振顿了顿。
声音低沉了些。
“士兵阵亡11人，重伤23人，轻伤47人。普通警员无一人伤亡，全部按计划撤至后方安全区。”
段启年点点头。
目光扫过远处的战场废墟。
“阵亡的，按最高标准抚恤，遗体妥善收殓。”
“重伤的，不惜代价救治。”
“轻伤的，妥善安置。”
“所有参战的普通警员，每人发十块大洋压惊，放三天假。”
“是。”
李振低头记录。
又问：“俘虏和缴获的武器……”
“俘虏分开看押，甄别审讯，有价值的留下，没用的……”
段启年顿了顿。
“你处理。”
“武器全部入库，登记造册。重武器单独存放，加强看守。”
“明白。”
李振转身去安排。
段启年站在台阶上。
看着晨光中渐渐清晰的战场。
看着远处开始有胆大的百姓，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往外看。
看着更远处日租界方向。
依旧紧闭的大门。
和森严的岗哨。
他站了一会儿。
转身走回办公楼。
刚在办公室坐下。
桌上的电话，就疯了似的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段启年拿起听筒。
余晋和的咆哮，几乎要震破耳膜。
“段启年！你个惹祸精！我就知道你去了崇文门没安生过！”
“三天两头打仗！你昨晚干了什么？！啊？！”
“枪炮声震了半个北平城！日本领事馆天不亮就打电话来抗议！”
“市党部、市政府、甚至连南京方面的问责电报，现在就堆在我桌上！”
“你杀了一百多个日本人！你捅破天了！”
“你知道这事有多严重吗？！日本人要是借机生事，挑起战端，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我担得起吗？！”
“我告诉你段启年，这次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完美的交代！”
“否则，不用日本人动手，我第一个撤了你！让你滚回西城老宅等死去！”
段启年把听筒拿远了些。
等余晋和骂累了，喘气的间隙。
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语气平静。
不卑不亢。
“余局长，您先消消气。听我解释。”
“昨晚，是日租界特务机关长山本一郎，勾结青帮败类，集结一千余人，携带四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等大量重武器，于凌晨四点，悍然袭击我崇文门外分局。”
“我分局上下，是依法自卫，被迫还击。”
“所有战斗，均发生在我分局辖区及周边街道，未伤及任何无辜百姓。”
“现已查明，山本一郎长期利用青帮，走私烟土军火，搜集我军事情报，是不折不扣的日本间谍、战争贩子。”
“此次袭击，是其阴谋败露后的狗急跳墙。”
“余局长，我是您的下属，是您委任的分局局长。”
“他们打我，就是打您的脸，打总局的脸，打中国警察的脸。”
“我若是不还手，任其宰割，那以后在北平，在华北，还有哪个警察敢穿这身皮？还有哪个官员，敢对日本人说个不字？”
他顿了顿。
声音更诚恳。
“战报我已经写好了。”
“重点突出您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我分局上下同仇敌忾、英勇反击，最终粉碎日谍阴谋，毙伤俘敌数百，缴获大批武器，扬我国威警威。”
“所有缴获的武器、赃款，我已经给您留了最好的一份，连同战报，一会儿就派人给您送过去。”
“此事，是我分局为维护辖区治安、捍卫国家尊严的正当行动。”
“出了任何问题，日本人要闹，上峰要问责，我段启年一力承担，绝不连累您半分。”
电话那头。
沉默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
余晋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火气明显小了。
但依旧带着烦躁和不安。
“启年啊……你、你这次闹得……太大了。”
“日本人死了那么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领事馆那边，压力很大……”
“余局长放心。”
段启年打断他。
语气笃定。
“日本人理亏在先。”
“他们秘密调动现役军队，携带重武器，越界袭击中国警察机关——这事捅出去，国际舆论都站不住脚。”
“他们现在，比我们更怕事情闹大。”
“战报怎么写，证据怎么摆，赃物怎么处理，我都有数。”
“保准让日本人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对外说是‘误会’。”
余晋和又沉默了一会儿。
才叹了口气。
“罢了……事已至此。”
“报告……就按你说的写。”
“武器和钱……让管家收着，低调点。”
“还有，最近收敛点，别再搞出这么大动静了。日本人盯着呢。”
“明白。谢余局长体恤。”
段启年应道。
挂了电话。
段启年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端起茶杯。
王诚就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帖子。
脸色有些凝重。
“局长，29军37师，冯治安师长派人送来的。”
段启年接过帖子。
暗红色的封皮。
印着“第29军第37师”的篆字。
打开。
里面是工整的毛笔字。
约他“明日上午十时，于师部一晤”。
落款是“冯治安”。
盖着鲜红的私章。
“送帖子的人说，”
王诚低声道。
“冯师长对昨晚的事，很感兴趣。”
“特别想问问，咱们那些‘家伙’，是打哪儿来的。”
段启年摩挲着帖子光滑的纸面。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他等这个。
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打完了山本这条疯狗。
是该见见。
真正的抗日力量了。
“回话。”
他放下帖子。
看向王诚。
“明日十时，段某准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