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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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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二楼。

山本一郎趴在地上。

头盔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头发被气浪燎焦了一片。

脸上全是黑灰和血。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溅上的。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什么也听不见。

眼睛死死瞪着窗外那片火海。

瞳孔涣散。

嘴唇哆嗦着。

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声音嘶哑。

像破风箱。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没有炮……他没有炮……”

“警察局怎么会有炮……怎么会有炮……”

陈奎瘫坐在他旁边。

裤裆湿了一大片。

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张着嘴。

眼睛瞪得滚圆。

看着窗外。

浑身抖得像筛糠。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山本猛地爬起来。

扑到窗边。

扒着窗框,往外看。

他看到了。

在分局后院的围墙后面。

六个用沙包垒成的简易发射阵地上。

黑洞洞的炮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八零迫击炮。

制式。

崭新。

保养得极好。

不是一门。

是六门。

整整六门。

“八……八嘎……”

山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段启年有炮。

不仅有炮。

而且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早就挖好了炮位。

早就计算好了射击诸元。

就等着他们开第一枪。

然后……

一锅端。

“撤退……撤退……”

他喃喃着。

转身就想往楼下跑。

可就在这时。

分局的房顶。

围墙。

窗户。

所有黑暗的角落里。

突然同时亮起了火光!

不是零星的火光。

是十二条。

炽烈到刺眼的。

连成一片的火舌!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枪声变了。

不再是九二式重机枪那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咚”。

而是一种尖锐的、密集的、像电锯撕裂钢铁般的。

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射速快得惊人!

子弹泼洒般倾泻而出。

在黑暗里,拉出一道道金色的、持续不断的死亡射线!

MG34通用机枪。

每分钟九百发射速。

十二条火舌。

组成的是一张真正的、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这张网。

首先罩向了那些侥幸在炮击中存活下来、还想组织反击的日军士兵。

躲在砖墙后面的。

子弹直接打穿了两尺厚的砖墙。

把后面的人打成筛子。

趴在地上的。

子弹贴着地皮扫过。

打断四肢。

打烂躯干。

想往掩体后躲的。

子弹追着脚步。

在青石板上凿出一串串火星和弹孔。

然后钻进后背。

从前胸穿出。

带出一蓬蓬血雾。

然后。

是那些已经彻底懵了、开始四散奔逃的青帮打手。

人群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一梭子子弹扫过去。

能同时打倒四五个人。

断肢、内脏、破碎的兵器。

在街道上四处飞溅。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

瞬间压过了枪声。

但很快。

又被更密集的枪声,彻底淹没。

“这不是九二式!”

一个趴在地上的日军军曹,耳朵被震得流血。

嘶声对着身边的士兵喊。

“射速太快了!穿甲能力太强了!这是德国人的MG34!德国货!”

“警察局怎么会有德国重机枪?!还这么多?!”

另一个士兵崩溃地大喊。

“他们到底是谁?!他们不是警察!”

山本站在窗前。

看着下面地狱般的景象。

看着自己精心准备、以为必胜的部队。

在对方绝对的火力压制下。

像纸糊的一样。

被撕碎。

被碾烂。

他浑身发抖。

不是冷。

是恐惧。

是绝望。

是信仰崩塌的崩溃。

“MG34……德国货……六门迫击炮……”

他喃喃着。

眼神涣散。

“段启年……你他妈到底是谁……”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

这时。

分局的大门。

“轰”的一声。

被从里面撞开了。

不是被炸开。

是自己打开的。

然后。

人影涌出。

不是乱哄哄的冲锋。

是沉默的。

整齐的。

像一部精密机器开动般的推进。

三百名士兵。

头戴德式M35钢盔。

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

打着绑腿。

踩着牛皮军靴。

三人一组。

成三角队形。

一人持枪警戒前方。

两人左右掩护侧翼。

组与组之间保持距离。

交替前进。

互相掩护。

没有喊杀。

没有口号。

只有皮靴踏在青石板上。

沉重整齐的“嗵嗵”声。

和拉动枪栓、更换弹夹时。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手里的枪。

是清一色的毛瑟98k。

枪口下的刺刀。

在火光映照下。

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们推进的速度不快。

但极稳。

遇到残敌。

抬枪就射。

一枪毙命。

绝不补枪。

遇到障碍。

两人掩护。

一人快速翻越或清除。

遇到负隅顽抗的火力点。

后方立刻有精准的步枪点射。

或者更后方飞来的枪榴弹。

纪律严明。

战术娴熟。

配合默契。

这根本不是警察。

这是世界上最精锐的正规军。

才有的战场素养。

一个日军曹长躲在一堵断墙后。

刚想探头射击。

就被一百五十米外。

一个三人小组几乎同时射出的三发子弹。

封死了所有角度。

一发擦着头皮飞过。

两发打在墙砖上。

溅起的碎砖打得他满脸是血。

他刚缩回去。

一枚冒着白烟的木柄手榴弹。

就划着弧线。

精准地落进了他藏身的断墙后。

“轰!”

断墙塌了半截。

曹长再没动静。

另一个日军士兵吼叫着挺起刺刀冲过来。

想近身肉搏。

对面的三名士兵。

几乎同时停步。

举枪。

瞄准。

扣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

几乎同时命中胸口。

日军士兵冲势不减。

又往前踉跄了两步。

才扑倒在地。

刺刀“当啷”掉在青石板上。

没有拼刺刀。

没有缠斗。

只有最冷静、最有效率的屠杀。

山本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手下那些受过严格训练、自诩精锐的帝国士兵。

在这些沉默的士兵面前。

像幼稚的孩童一样。

被轻易地杀死。

被碾碎。

他看着那些青帮打手。

哭喊着扔下武器。

跪地求饶。

然后被后面跟上的士兵。

一枪托砸晕。

或者直接拖走。

他看着整个战场。

在不到十分钟内。

从一面倒的“围攻”。

变成了另一面倒的“屠杀”。

“德械师……”

他松开望远镜。

任其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他是德械师……”

“段启年……是德械师……”

他喃喃着。

眼神彻底涣散。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副官连滚爬爬冲上来。

脸上全是血和灰。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少佐!快撤!青帮全跑了!我们的人快死光了!再不撤就全完了!”

山本没动。

副官急了。

抬手“啪啪”给了他两记耳光。

“少佐!醒醒!我们得活着回去!”

“向松本大佐汇报!向军部汇报!支那人有德械师!这是天大的情报!”

山本被打得晃了晃。

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丝。

他看了一眼副官。

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炼狱。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汇报……对……汇报……”

他猛地转身。

不再看战场。

跌跌撞撞地往楼下冲。

副官连忙跟上。

同时对身后仅存的几个卫兵吼道:“掩护!撤退!往日租界撤!”

茶楼后门被撞开。

七八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人影。

连滚爬爬冲进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子中。

山本在跑出巷口的最后一刻。

忍不住回头。

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

在分局大门口的台阶上。

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警服的身影。

段启年。

他没戴帽子。

短发在晨风里微微拂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

平静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手里拎着一把毛瑟C96。

枪口斜指地面。

他也正看着山本逃跑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

在弥漫的硝烟和火光中。

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

短暂地交汇。

山本看到。

段启年的嘴角。

似乎极轻微地。

勾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得意。

也不是仇恨者的狰狞。

那是一种……

淡漠。

一种俯瞰蝼蚁挣扎的。

冰冷的。

彻头彻尾的淡漠。

然后。

段启年转身。

走回了硝烟弥漫的分局大门。

山本浑身一颤。

不敢再看。

埋头冲进了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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