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谈判
他猛地抬头。
看向段启年。
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怀疑，和一种压抑不住的、火山喷发般的渴望。
惨白的日光落在院子里。
风卷着尘土，吹过木箱里冰冷的枪管。
没人说话。
所有军官的呼吸都粗重了。
冯治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激动。
他知道，不能在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谈。
这件事，必须关起门来谈。
他对着段启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段局长，里面谈。”
会议室里。
死寂无声。
昏黄的马灯悬在房梁上。
摇曳的光。
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所有人的目光。
都还停留在刚才院子里那两口木箱上。
MG34幽蓝的光泽。
迫击炮沉重的轮廓。
像烙印一样，刻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冯治安坐在主位。
手指在膝盖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轻轻敲着。
他在算账。
两百支毛瑟98k。
十挺MG34。
五门八零迫击炮。
这只是第一批。
刚才段启年在院子里说了。
只要有现大洋。
每个月都能到货。
持续一年。
加起来。
是两千四百支步枪。
一百二十挺机枪。
六十门炮。
够武装一个齐装满员的德械团了。
而代价……
他缓缓抬头。
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落在段启年脸上。
“段局长。”
“这些东西，你开个价吧。”
段启年从怀里。
掏出那份打印好的清单。
轻轻推了过去。
白纸黑字。
墨迹清晰。
冯治安拿起清单。
快速扫过。
越看。
眉头皱得越紧。
“段局长。”
他放下清单。
声音沉得像铁块。
“你在跟我开玩笑？”
清单上。
只有三个条件。
一、北平特别市独立保安团上校团长，编制两千人。人事、财务、训练权全归段启年，任何人不得插手。
二、这批武器，按天津德商洋行市价的七成折算。钱可以欠一年，用缴获的日械、日军人头抵账。
三、保安团的粮秣、被服、弹药，29军按正规军标准供给。段启年用后续缴获的物资抵扣。
“啪！”
一声巨响。
刘自珍猛地一拍桌子。
霍然起身。
指着段启年的鼻子。
脸红脖子粗。
唾沫星子乱飞。
“段启年！你他妈疯了？！”
“上校团长？两千人编制？！”
“你一个昨天还在穿警服的分局局长！今天就想当团长？！”
“我们这些在29军拼杀了七八年的！混到现在才混个上校！”
“你知道两千人编制什么概念吗？！我们一个师才三个团！”
“你他妈张嘴就要一个整编团？！南京能批吗？！宋军长能同意吗？！”
旁边一个团长也跟着站起来。
脸色铁青。
“就是！还按市价七成？！”
“你知道这批德械在黑市上值多少钱吗？至少三十万大洋！”
“你让我们拿什么抵？拿命抵吗？！”
“还有粮饷弹药全让我们出？！”
军械处处长也忍不住了。
一拍桌子。
“段局长！你这是做生意！还是抢劫？！”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军官都站了起来。
指着段启年骂。
骂他不知天高地厚。
骂他狮子大开口。
骂他想空手套白狼。
马灯的光。
在他们扭曲的脸上。
晃来晃去。
段启年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等他们骂累了。
等声音渐渐小了。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骂完了？”
他抬眼。
看向冯治安。
“冯师长。”
“您也觉得我在开玩笑？”
冯治安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
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眼神锐利如刀。
透过升腾的白雾。
死死盯着段启年。
“段局长。”
“德械是好东西。”
“我们都想要。”
“但你的条件。”
“太离谱了。”
他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木桌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身体微微前倾。
“这样。”
“我给你个实在价。”
“中校副团长，带一千人编制。”
“你先干三个月。”
“干好了，我再给你转正，升上校，扩编到一千五百人。”
“军火，我们先买五百支步枪，十挺机枪。”
“剩下的，等南京批了编制，我们再慢慢谈。”
“至于粮饷弹药……”
他顿了顿。
摇了摇头。
“29军自己的弟兄都吃不饱。”
“没法供你的保安团。”
“你自己想办法。”
条件开出来了。
砍了一大半。
副团长，虚职。
一千人编制，砍了一半。
军火只买四分之一。
粮饷一分不给。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段启年。
等他反应。
刘自珍脸上露出讥诮的笑。
显然觉得冯治安这招高明。
既拿到了武器。
又没让段启年占到半点便宜。
何基沣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里。
带着一丝担忧。
怕段启年当场翻脸。
段启年沉默了几秒。
然后。
笑了。
他摇了摇头。
把桌上的清单收回来。
叠好。
揣进怀里。
“冯师长。”
“看来我们谈不拢。”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
“既然各位没诚意。”
“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
转身就走。
“站住！”
刘自珍猛地拔出手枪。
“啪”地一声。
狠狠拍在桌上。
枪身的烤蓝。
在马灯光下。
闪过一道刺眼的寒光。
“段启年！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哗啦！”
门口两个卫兵立刻冲进来。
举起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
齐刷刷对准段启年的后背。
几乎是同一时间。
李振和王诚瞬间拔枪。
侧身护在段启年身前。
枪口死死对准刘自珍。
院子里。
三十二名生化护卫听到动静。
同时掀开大衣。
露出腰间乌黑的MP40冲锋枪。
冰冷的枪口。
齐刷刷对准会议室的窗户。
整个师部。
瞬间剑拔弩张。
空气凝固了。
连马灯摇曳的光。
都仿佛停住了。
刘自珍举着枪。
手有些抖。
他没想到。
段启年带来的这些人。
反应这么快。
这么狠。
冯治安脸色铁青。
厉声喝道：
“都把枪放下！成何体统！”
卫兵犹豫着。
看向刘自珍。
刘自珍咬着牙。
没动。
段启年缓缓转过身。
看着刘自珍。
眼神冰冷。
像寒冬的冰。
“刘旅长。”
“你开枪试试。”
他往前走了一步。
胸膛几乎贴到了枪口上。
“我今天敢带三十二个人来。”
“就不怕你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