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29军的震惊
营地中央。
指挥部废墟。
松本从一堆碎木、瓦砾里爬出来。
脸上,身上。
全是血,全是灰。
左脸的纱布早没了。
伤口崩开。
血肉模糊。
能看到白森森的颧骨。
他手里。
攥着一把南部十四年式手枪。
枪口。
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手。
抖得厉害。
他看着周围。
火海,废墟,尸体,残肢。
还有那些像幽灵一样。
在火光中快速移动、收割生命的黑色身影。
完了。
全完了。
一个大队。
一千二百人。
驻扎三年的坚固营地。
就在不到半小时内。
被彻底抹平了。
被一支……支那保安团。
被一个……昨天还被他骂“支那猪”的警察。
耻辱。
奇耻大辱。
比昨天那记耳光。
耻辱一万倍。
他不能活着。
活着,回去也是切腹。
不如……
他咬着牙。
手指扣上扳机。
用力。
“咔嚓。”
扳机,没动。
一只穿着厚重军靴的脚。
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
骨骼碎裂的声音。
“啊——!!!”
松本惨叫着。
手枪脱手。
飞出去老远。
他抬头。
逆着火光。
看到一个身影。
穿着笔挺的军装。
披着黑色呢子大衣。
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
眼神冰冷。
是段启年。
段启年蹲下身。
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
抬手。
“啪——!!!”
一记耳光。
狠狠抽在松本已经血肉模糊的左脸上。
正好。
打在昨天那个巴掌印的位置。
伤口崩裂。
脓血飞溅。
松本疼得浑身抽搐。
惨叫都叫不出来。
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段启年用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
把手帕扔在松本脸上。
“这一巴掌。”
他开口。
声音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是告诉你。”
“中国人的脸——”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不是那么好打的。”
松本趴在地上。
浑身发抖。
脸埋在泥土和血污里。
不敢抬头。
只能用那只完好的眼睛。
透过指缝。
怨毒地,恐惧地。
盯着段启年。
段启年不再看他。
起身。
对身边的李振道。
“打扫战场。”
“俘虏全部补枪。”
“重伤的,也补枪。”
“装备,清点。”
“是。”
李振转身去安排。
段启年站在废墟中央。
看着这片刚刚被炮火犁过、还在燃烧的营地。
空气里。
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焦糊味、血腥味。
远处。
还有零星的枪声。
和日军伤兵垂死的呻吟。
但大局。
已定。
丰台日军中队。
一千二百人。
全歼。
丰台外围。
五公里处。
土坡后。
刘自珍的临时营地。
帐篷里。
点着马灯。
昏黄的光。
照着刘自珍通红的脸。
他坐在行军床上。
手里拿着个酒壶。
正美滋滋地喝着。
脸上。
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副官。”
“在。”
“告诉弟兄们,今晚好好睡。”
“养足精神。”
“几天后……”
他喝了口酒。
咂咂嘴。
“几天后这个时候,那些德械,就是咱们的了。”
“MG34,重炮,装甲车……”
他越想越美。
忍不住笑出声。
“到时候,老子也有全德械团。”
“看谁还敢看不起我刘自珍?”
“冯治安?宋哲元?呵……”
他摇摇头。
又灌了一口酒。
满脸通红。
醉眼朦胧。
就在这时——
“轰——!!!”
“轰隆隆隆——!!!”
远处。
丰台方向。
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是一声两声。
是成片的。
连绵不绝的。
像几百个炸雷同时在耳边炸开!
大地。
在剧烈颤抖!
帐篷顶的灰尘。
簌簌往下掉!
马灯的火苗。
疯狂晃动!
刘自珍手里的酒壶。
“哐当”一声。
掉在地上。
酒液洒了一地。
他愣了一秒。
然后。
猛地跳起来。
连滚带爬地冲出帐篷!
跑到土坡上。
看向丰台方向。
然后。
他看到了。
黑夜。
被点亮了。
丰台日军车站的方向。
冲天的火光。
把半边天空都烧成了血红色!
爆炸的火光。
像烟花一样。
在夜空中不断绽放!
隐约能听到。
连绵不绝的炮声。
机枪的嘶吼。
还有……日军濒死的惨叫。
“这……这是……”
刘自珍张着嘴。
瞪着眼。
腿一软。
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炮击……是炮击……”
“段启年……他……他真敢打……”
“他居然……真的主动打日军了……”
他喃喃自语。
声音发颤。
脸色惨白。
刚才的得意,贪婪,醉意。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
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恐惧。
疯子。
这个段启年……
真的是个疯子。
南苑。
29军军部。
深夜。
会议室里。
灯还亮着。
宋哲元坐在主位上。
手里夹着根烟。
但没抽。
烟灰积了老长。
掉在桌上。
他也没察觉。
他面前。
摊着刚送来的电报。
只有一行字。
“丰台保安团,于今夜十时,主动炮击日军营地。疑似全歼日军驻丰台日军。”
宋哲元盯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烟。
烧到了手指。
“滋……”
皮肉烧焦的糊味。
弥漫开来。
他猛地惊醒。
甩掉烟头。
手指。
被烫出了一个水泡。
但他没感觉。
他只是盯着电报。
脸色变幻不定。
震惊,愤怒,恐惧。
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冯治安站在窗前。
看着丰台方向那片隐隐的红光。
叹了口气。
“我早就说过……”
他低声自语。
“他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