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日军火炮完蛋
丰台以东二十里，王家甸。
这是一片典型的华北平原，地势平坦得像是用熨斗烫过。枯黄的麦茬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几处低矮的土丘像老人背上的疖子，零星散布。风掠过旷野，卷起干燥的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是个绝佳的——屠杀场。
下午三时二十分。
日军岗村联队先头侦察分队勒住了战马。
带队的军曹举起望远镜，看向西面。镜头里，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但不同于行军时绵延的烟尘，那尘土呈宽阔的扇形铺开，带着一种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推进态势。
他调整焦距。
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钢盔。不是零星几个，而是成片、成阵，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哑光的德式M35钢盔。钢盔之下，是深灰色的军服，笔挺的军装，肩扛的步枪枪刺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银色森林。
更远处，是缓缓移动的、粗重得令人不安的炮管轮廓，以及履带碾过冻土卷起的黄色沙尘。
“敌军……”军曹喉咙发干，声音变调，“敌军主力……正在开阔地展开战斗队形！正向东推进！”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回后方。
联队长岗村大佐骑在马上，正与参谋讨论如何快速抵近丰台，进行炮火准备。听到侦察兵语无伦次的报告，他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支那人，出了工事？”他摇摇头，满脸毫不掩饰的轻蔑，“段启年赢了两次偷袭，就真以为自己的保安团是帝国陆军了？在开阔地和我野战？他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好整以暇地接过副官递来的望远镜，凑到眼前，打算欣赏一下对方“仓促出城、阵型散乱”的窘态。
镜头移动，对准西方。
然后，岗村脸上的讥诮，像被速冻的猪肉，瞬间僵住。
他看到了。
不是散兵游勇，不是慌乱阵列。
是横平竖直、透着冷酷精确感的散兵线。士兵们以班排为单位展开，依托田埂、土坎形成简易阻击阵地，动作沉稳熟练。更后方，炮兵阵地正在快速构筑，粗重的炮管扬起的角度带着专业的冷酷。两翼，是呈战斗队形散开的装甲车队，车顶炮塔缓缓转动，如同狩猎前的猛兽扫视战场。
整个队伍，像一部庞大、精密、刚刚上满发条的杀戮机器，正沉默而坚定地向他碾压过来。
“这……这不可能！”岗村身边的副官失声尖叫，手里的地图“啪”地掉在地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离开工事，在开阔地和我们决战？！他们疯了！一定是疯了！”
“八嘎……”岗村喃喃自语，握望远镜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一股寒意，顺着他脊柱窜上后脑。他不是没见过中国军队，从东北军的溃退，到中央军的挣扎，再到29军的悲壮，他见过太多。但没有一支，敢这样，以进攻的姿态，在无险可守的平原上，堂堂正正地摆开阵势，直面帝国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联队！
这是挑衅。是对近百年以来东亚军事格局的狂妄挑衅！是对“帝国陆军天下无敌”信念的悍然践踏！
“他们……想在这里，和我们打一场野战决战……”岗村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颤抖。随即，这丝颤抖被滔天的怒火和屈辱淹没。
“狂妄！自寻死路！”岗村猛地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眼中凶光毕露，“既然他们想死，我就成全他们！传令！全军展开战斗队形！炮兵阵地，前出！目标，敌军中央及两翼集结区域！给我用炮弹，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猪，轰回娘胎里去！”
“哈依！”
保安团阵地，中央偏后，装甲指挥车旁。
段启年同样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日军阵地上迅速腾起的烟尘和忙碌调动的人影。对方的反应很快，显然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清醒过来，并做出了专业的应对。
“团长，”李振在一旁，声音带着紧绷，“日军炮兵正在前出架设，观测气球升起来了。他们的步兵正在展开，坦克在向前移动。看样子，是想用炮火覆盖，然后步坦协同碾压过来。”
“嗯。”段启年放下望远镜，脸色平静无波。他看了一眼怀表，三点三十五分。“告诉炮兵，日军开火后，不必等待命令，按预定坐标，全力反击。首要目标，摧毁敌炮兵阵地和观测单位。次要目标，覆盖其步兵集结区域。”
“是！”
“命令装甲车连，待敌坦克进入一千米范围，可自行寻机出击。记住，打侧面，打后面，别硬刚正面。”
“是！”
“告诉各步兵单位，依托掩体，保存自己。日军炮击时躲好，炮击结束，日军冲锋时，用机枪和步枪狠狠打。把敌人放近了打。刺刀见红的时候，”段启年顿了顿，声音冷冽，“让生化突击队上。”
“明白！”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阵地上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金属轻微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新兵们的脸色发白，握着枪的手心满是汗水，但看着身边那些腰杆笔挺、面无表情的老兵和生化人士兵，看着远处那巍然不动的重炮炮管，他们死死咬着牙，将恐惧压回心底。
“轰——！！”
第一发试射的炮弹，从日军阵地飞来，带着尖锐的嘶鸣，砸在保安团阵地前方约四百米处，炸起一团浑浊的烟柱。
试射结束，真正的金属风暴，骤然降临！
“轰轰轰轰轰轰——！！！”
日军八门四一式75毫米山炮，在一个训练有素的炮兵中队长指挥下，进行了急促射！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保安团前沿阵地和两翼的疑似机枪阵地！
大地在颤抖！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弹片、泥土、碎石，疯狂肆虐！
“隐蔽——！！”
凄厉的吼叫声在战壕中响起。
“轰！”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个沙袋垒砌的机枪工事！沙袋炸飞，里面的MG34机枪被扭曲的枪架带上半空，操作机枪的四名士兵瞬间被爆炸吞噬，残肢断臂混合着炽热的金属碎片泼洒开来。
“啊！我的眼睛！！”不远处，一个新兵捂着脸惨叫，指缝间鲜血淋漓，一块弹片划过他的眼角。
“医护兵！这里！”
“轰！”又一发炮弹落在迫击炮阵地附近，一辆弹药车被击中，引发了殉爆！橘红色的火球膨胀开来，吞噬了周围十米内的一切，整整一个迫击炮班，十二名士兵，在巨响和火光中消失。
“噗——”一口混合着泥土的鲜血从一个老兵口中喷出，他被气浪狠狠拍在战壕壁上，肋骨断了不知几根，却挣扎着想去抓滚落一旁的步枪。
短短三分钟，前沿阵地像是被犁过一遍。战壕多处被炸塌，残破的肢体和武器零件散落各处，鲜血渗入焦黑的土地，发出刺鼻的腥气。初步统计，阵亡六十八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过百，损失迫击炮四门，机枪六挺。
日军的炮火开始延伸，试图覆盖更纵深区域。
就在岗村在望远镜后露出残忍笑意，以为敌军已遭重创、阵型动摇时——
保安团后方的炮兵高地，复仇的雷霆，轰然炸响！
首先发出怒吼的，是那两门宛如钢铁巨兽的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炮身猛地向后坐去，粗大的炮口喷吐出长达十几米的炽烈焰光，炮声不像山炮的尖锐，而是低沉、浑厚，仿佛大地本身的咆哮！
两发重达数十公斤的高爆弹，拖着死神般的尖啸，划破长空，以近乎垂直的弹道，狠狠砸向日军炮兵阵地！
岗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炮击！敌军重炮！”观测员凄厉的叫声从电话里传来。
“轰隆——！！！”
第一发150炮弹，落在日军一门四一式山炮左前方约十五米处。没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爆炸威力展现无遗！直径超过三米的弹坑瞬间形成，爆炸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将那门山炮连同周围的五名炮手一起掀飞！炮身扭曲，炮轮碎裂，人体像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碎裂。
“转移炮位！快！”日军炮兵中队长嘶声大吼，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这是重炮！绝对是150毫米以上的重炮！射程和威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然而，已经晚了。
“轰轰轰——！”
六门75毫米步兵炮和剩余的二十三门80毫米迫击炮，按照预先测定的诸元，进行了首轮齐射！炮弹更加密集地落入日军炮兵阵地。
“轰！”一门正在急忙转向的日军山炮被7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炮盾，炮盾炸裂，后面的炮手被横扫的破片打成筛子。
“轰轰！”迫击炮弹像雨点般落下，虽然单发威力不如山炮，但胜在射速快、弹道弯曲，专门照顾日军炮位之间的空隙和弹药堆放点。
日军炮兵也在拼命反击，炮弹落在保安团炮兵阵地周围，炸起团团烟尘。一门保安团的迫击炮被击中，炮组三人两死一重伤。
但对轰的天平，在150重炮加入后，彻底倾斜。
“装填完毕！”
“放！”
“轰——！！！”
第二发150毫米高爆弹，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降临了。
这一次，它没有打偏。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砸在了一辆日军弹药辎重车的正中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
“轰隆隆隆隆——！！！！！”
天崩地裂！
橘红色混合着黑烟的恐怖火球，膨胀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死亡之环，冲天而起！巨大的蘑菇云在日军阵地上空翻滚升腾！爆炸的核心温度瞬间汽化了钢铁和肉体，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五十米内的一切——无论是火炮、车辆、还是人——像扫垃圾一样狠狠推开、撕碎、点燃！
殉爆的弹药引发了连锁反应，附近的炮弹箱接二连三地爆炸！
整个日军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剩下的五门山炮，或被掀翻，或被炸毁，或淹没在火海之中。惨叫声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血肉之躯在钢铁和火焰的风暴中脆弱如纸。
岗村举着望远镜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镜头里，是他苦心经营、倚为利器的炮兵部队的彻底覆灭。浓烟、烈火、残骸、还有那零星挣扎爬行的火人……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八嘎……八嘎呀路！！”岗村目眦欲裂，巨大的耻辱感和暴怒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炮兵完了，但仗还要打！帝国陆军的尊严，必须用敌人的血来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