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日军害怕中国人觉醒
下午晚些时候。
日军前线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土坡背后。
用圆木和泥土加固。
顶上盖着厚厚的伪装网。
但远处的爆炸声依旧像闷雷一样滚过。
震得顶棚泥土簌簌落下。
河村恭辅中将站在观察孔后。
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
他的脸色从清晨的志得意满。
到中午的阴沉。
此刻已经变成惨白的铁青。
握着望远镜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微微颤抖。
参谋长石井大佐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
低着头。
声音干涩汇报:
“司令官阁下。
截至十六时。
我军伤亡已超四千人。
阵亡及重伤两千五百人。
损失坦克十七辆。
105毫米加农炮四门。
飞机三架。”
“够了!”
河村猛地放下望远镜。
转身低吼。
眼睛布满血丝。
胸膛剧烈起伏。
这些数字每一个都像一记耳光。
狠狠抽在他那张写满“必胜”的脸上。
开战第一天。
对阵一支半数是新兵的杂牌部队。
竟然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这和他预想中的半日踏平。
截然不同!
“支那军的伤亡呢?”
河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支那军伤亡同样惨重。
前沿阵地多处被毁。
伤亡应在三千人以上。”
石井头垂得更低。
“但其核心阵地和炮兵始终未被摧毁。
尤其……其部队战斗意志异常顽强。
上午新兵还有溃退迹象。
午后却像换了人。
多次局部突破都被白刃战打回。
官兵报告……那些支那兵。
尤其是新兵。
眼里有不要命的光。”
“不要命的光?”
河村喃喃重复。
脸上肌肉抽搐。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看向硝烟弥漫的战场。
透过烟尘。
他似乎能看到那些灰色身影。
依旧在移动。
在射击。
在搏杀。
他想起在东北打过的仗。
那些支那军队往往一触即溃。
稍作抵抗便跪地求饶。
眼里只有麻木和恐惧。
那是被欺压百年刻进骨子里的懦弱。
但今天。
他看到的不一样。
那些早上还瑟瑟发抖的新兵。
午后敢端着刺刀跟关东军对冲!
那些断胳膊断腿的伤员。
还在开枪扔手榴弹!
那些被包围的士兵。
死不投降。
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麻木。
不是恐惧。
是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
混杂着百年屈辱和家仇国恨的。
觉醒的凶狠。
就像一头沉睡太久的狮子。
终于被疼痛和鲜血刺激得睁开了眼睛。
露出了獠牙。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河村的脊椎。
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段启年不仅仅是在抵抗。
他是在用这场战斗。
用帝国士兵的鲜血。
淬炼和唤醒他手下的士兵!
他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所有支那人:
日本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子弹打进去。
一样会死!
如果这头狮子真的醒了。
如果这种觉醒蔓延到全中国四万万人心中……
河村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画面让他骨髓发冷。
“司令官阁下。
各联队长请求指示。
天色将晚……”
石井小心翼翼提醒。
河村猛地回过神。
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
他是关东军的悍将。
怎么能被支那泥腿子吓住?
“命令各联队!
不惜一切代价加强进攻!
重点攻击其结合部和炮兵阵地!
航空兵黄昏前再轰炸一次。
目标段启年的指挥部!
天黑之前必须突破主阵地!
消灭段启年!”
他死死盯着石井。
一字一顿。
声音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
“如果不在这里。
不现在。
彻底消灭段启年。
打掉支那人这点可笑的骨气——
那么。
华北就再也不会是帝国的华北了!
这头狮子。
绝不能让它醒过来!”
傍晚。
廊坊以东战场。
太阳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沉入西边地平线。
天空被染成大片凄艳的血红色。
与地面上未熄的炮火、燃烧的坦克残骸、蜿蜒的血溪。
交织成一幅残酷悲壮的画卷。
枪炮声渐渐稀疏。
最终停了下来。
不是战斗结束。
而是厮杀了一天的双方都已筋疲力尽。
需要暂时喘息。
日军潮水般退去。
留下漫山遍野的尸体。
燃烧的残骸。
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独立旅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幸存的士兵或坐或躺。
倚着沙袋和战友尚温的尸体。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他们浑身是伤。
绷带渗着血。
军装破烂不堪。
脸上只有硝烟和血污覆盖的麻木疲惫。
但他们的眼睛在血色夕阳下亮得惊人。
没了清晨的恐惧和茫然。
只剩浴火后的平静。
和那平静之下不肯熄灭的火光。
赵小栓靠在被炸塌的胸墙后。
左肋的伤口已经包扎过。
一动就疼得抽冷气。
他怀里抱着缴获的三八式。
汉阳造放在脚边。
脸上糊满了血和泥。
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活下来了。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手。
就是这双手。
今天杀了一个侵略他国家的敌人。
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沉甸甸的血腥味的空茫。
和一种破茧重生的悸动。
“喂,小子,没死吧?”
王老蔫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走过来。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死。”赵小栓说。
王老蔫坐在他旁边。
摸出烟盒抖出两根。
赵小栓摇摇头。
他自己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看着西沉的落日。
哑声道:
“天黑了。
狗日的明天还得来。”
赵小栓没说话。
只是紧了紧怀里的枪。
远处。
段启年在李振和警卫的陪同下。
沿着残破的战线缓缓走过。
他披着军大衣。
脸色在暮色中有些苍白。
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走过一个个沉默的士兵身边。
目光扫过他们的伤痕。
扫过他们眼中的火光。
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头。
走过赵小栓身边时。
他脚步停顿了一下。
目光在赵小栓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上停留一瞬。
然后落在他怀里的三八式上。
段启年伸出手。
拿起步枪。
看了看枪托上模糊的日文刻痕。
又看了看枪身上发黑的血迹。
然后递还给赵小栓。
“好枪。”
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平静。
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赵小栓愣愣接过枪。
看着段启年挺拔孤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心头猛地一热。
鼻子有些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枪。
临时指挥部里。
马灯的光线昏暗。
李振跟了进来。
脸上满是疲惫。
“旅长。
初步统计。
今日我军伤亡超三千。
新兵折损近半。
核心损失五百余人。
日军伤亡至少四千以上。”
李振的声音很低。
段启年走到桌前。
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冰冷的水。
水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他的嘴唇干裂流血了。
“让炊事班把所有干粮热了分下去。
告诉弟兄们吃饱。
抓紧时间休息。”
他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目光投向掩体外血色的战场。
“鬼子不会罢休。
明天。
天亮了。
还得来。”
“传令下去:
今夜加强警戒。
轮换休息。
明天。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