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警卫营,只是有3000人而已
指挥部坐落于廊坊火车站旁,是一处半地下钢筋混凝土掩体。
这里原本是日军的小型物资中转仓库,墙体厚实,结构坚固,隐蔽性极佳。
昨夜惨烈的巷战、今日全城的沸腾欢腾,尽数被厚重的水泥壁垒隔绝在外。
掩体内部,只剩发电机低沉持续的嗡鸣,电台滴滴答答的断续电波,以及指尖翻动纸张的细碎轻响。
深秋午后,天色暗沉惨淡。
段启年端坐桌前。
桌面上,平铺着刚统计完毕的伤亡报表与物资清单。
连日血战攻坚、昼夜不间断的指挥调度,加上战后繁琐的善后整编,彻底耗尽了他的精力。
李振快步走入掩体,手中捏着两份刚破译完毕的加急电文。
走到近前,他脚步微顿。
“念。”
段启年头都未抬,指间铅笔轻轻敲了敲纸面,声音低沉平稳。
李振立刻上前,将第一份电文平铺在桌面上,朗声诵读,字字清晰:
“南京,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绝密。奉委员长谕:着陆军独立第一旅旅长段启年,即日赴京,面商华北防务及该旅整补事宜。沿途安全,着各军警机关妥为保护。蒋中正。四月二十日。”
咔哒。
段启年手中的铅笔骤然停住。
重复着关键字句:
“即日赴京。面商。整补事宜。”
短短四个字,留白万千。
中央没有明确扩编数额,没有许诺正式番号,没有给出半点具体资源承诺。
所有筹码、所有条件,全部留白。
等着他亲赴南京,当面磋商,亲自开口索要。
段启年垂眸,拿起电文逐字细读,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措辞。
片刻后,他轻轻放下纸页,指尖缓缓拂过落款处“蒋中正”三个字。
委员长亲笔署名召见,规格极高。
外加全程安保兜底的指令,给足了他天下瞩目的脸面与殊荣。
“还有一封。”
李振神色郑重,压低了声音,递出第二份电文。
“军政部何部长私人信函,同步送达,由译电员单独密译,无旁人过目。”
段启年抬手接过。
相较于官方电文的冰冷刻板,这封私信措辞温和热忱,带着几分私人交好的客套,褪去了公文的疏离感。
“启年兄勋鉴:廊坊捷报传来,举国振奋,弟闻之亦不胜欣忭。兄以孤旅抗数万强敌,建此不世奇功,实为国家干城,军人楷模。委员长对兄期许甚深,此番召见,必有重用。
另,闻贵部装备精良,火力冠绝华北,尤以新式火箭炮为最,中央诸公皆深为赞叹。兄到京后,可就此与军政部深入交流,倘能惠示一二,若可全军推广,则抗战大局,必添巨力。何应钦。四月二十日。”
通篇溢美之词,捧至顶峰,客气得恰到好处。
可字里行间的试探与觊觎,昭然若揭。
赞叹是假,摸底是真。
中央觊觎他碾压日军师团的火箭炮,觊觎独立第一旅一身顶尖德械。
所谓“深入交流”,无非是想摸清底牌,窥探技术,甚至伺机收归己用。
段启年将两封电文并排平铺桌面,缓缓向后靠坐于椅背上,闭目沉思。
安静的掩体中,只剩他指尖叩击木扶手的单调声响。
笃、笃、笃。
节奏平稳,不急不躁,每一声都敲在沉寂的空气里。
李振垂手肃立,静静等候。
这场南京之行,将彻底决定独立第一旅的未来,也将敲定段启年日后的军政格局与人生前路。
一分钟悄然流逝。
段启年缓缓睁眼。
“回电。”
他嗓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独立第一旅段启年,奉命。三日后,十月二十三日,准时启程赴京。”
他稍作停顿,精准拿捏分寸,补充道:
“路途局势未定,为保万全、扬我军威,随行带警卫部队。公文备注:警卫营。”
李振执笔速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所有人都懂其中的门道。
公文写营,是给南京的规矩与体面。
实际兵力与装备,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底气与底牌。
“兵力三千。”
段启年语气淡漠,字字落地有声。
“从一零一团、一零二团、装甲侦察营、炮兵营,抽调一线精锐老兵。只要身经百战、状态顶尖、装备齐整的骨干,新兵一概不要。”
三千精锐,远超常规营级编制,近乎一个满编主力团。
体面给足,实力不泄,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装备分两批筹备。”
段启年指尖在桌面轻轻划过,脑海飞速清点库存,条理清晰。
“第一批,缴获日械。择优挑选完好精锐,一千支三八式步枪,轻重机枪合计六十挺,八十具掷弹筒,二十门状态完好的八九式、九二式步兵炮与迫击炮。
配套弹药,配齐半个作战基数。
所有武器,严禁刮除枪身铭牌、部队番号与菊花纹章。全部仔细清理、上油保养,规整装箱封存。”
李振心头微微震动。
他瞬间读懂了旅长的用意。
保留所有日军标识,就是最硬核的战功佐证。
无需半句吹嘘,满箱带血带番号的战利品,便是横扫关东军师团最有力的证明。
“第二批,我方德械主力装备。”
“挑选状态最优的MG34通用机枪一百挺,MP40冲锋枪五百支,毛瑟98K步枪两千支。配套弹药,配齐一个半作战基数。
这批单独装车、单独标识,妥善封存。”
李振笔尖一顿,抬头面露诧异。
德械是独立第一旅立足华北、力克强敌的根本底蕴,是全队的命根子。
如今尽数带出关外?
“这批不送。”
段启年看穿他的疑惑,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是筹码,是展品。
到了南京,摆在军政部、兵工署所有大员面前,让他们亲眼见识,亲手了解。
枪械性能、火炮威力、弹药造价、战术用法,一一讲明。
他们想交流、想摸底?
可以。
拿编制、军饷、军备物资、驻防政策来换。
一切,皆可谈。”
李振豁然开朗。
日械是献礼,是昭告天下的赫赫战功。
德械是底牌,是撬动南京谈判的绝对底气。
这趟南下,哪里是述职,分明是带着钢铁与战功,赴一场量身定制的军政谈判。
“再加两项。”
段启年微微思索,补充指令。
“两台战场缴获、尚能行驶的九七式中型坦克,连夜抢修整备,无需翻新清洗。
直接开上平板车,全程不盖篷布。
车身弹孔、灼烧焦痕、泥土血痂,原样保留,尽显战场原貌。
另外,河村恭辅的将官佩刀,甄选上等红木匣盛装,内衬红丝绒铺垫。
刀鞘擦亮规整,刀身残留的氧化血痕,一概保留,不许擦拭。”
每一道指令,都极尽张扬,也极尽克制。
两台伤痕累累的日军钢铁巨兽,一把染有敌酋鲜血的将官佩刀。
无需言语,便是最震撼人心的军功宣告。
这不是入京请功,这是踏江南下,向整个民国高层,无声示威。
李振记录完毕,抬眼迟疑片刻,终是沉声发问:
“旅长,此番南下,我们最终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段启年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他。
良久,他抬眼,吐出两个清晰、笃定、不容置喙的字:
“师长。”
迎着李振骤然睁大的双眼,他再补一句,语气平静如阐述既定事实:
“甲种整编师,足额三万人。”
李振呼吸骤然一滞,心头巨浪翻涌。
甲种整编师,三万足额兵力!
这是中央嫡系王牌部队的顶配编制,是无数地方将领穷尽半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
段启年要一步跨越旅级壁垒,直接跻身中央主力师长之列!
可转念一想,廊坊一战全歼关东军精锐师团,举国声望鼎盛,手握顶尖德械重兵。
这份战功,这份实力,配得上这份野心。
“去吧。”
段启年挥手示意,重新垂眸落回物资清单,恢复了冷静的公务状态。
“时日紧张,即刻按令筹备。四月二十三日,准时发车南下。”
“是!”
李振挺身立正,郑重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