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段启年南下

命令下达的三日内，昔日饱受战火摧残的廊坊火车站，彻底化身一座庞大规整的军用装载枢纽。

整条铁路支线之上，蒸汽机车往来调度，吞吐着滚滚浓烟。

沉重的平板车、闷罐车、军用棚车逐节挂接、精准编组。

短短三日，一条长达十六节的钢铁长龙，稳稳盘踞在主站台旁，气势磅礴。

站台空地之上，军备物资堆积如山，连绵成片。

深秋朔风凛冽，寒意刺骨。

抬箱、传货、固定、封装，所有动作娴熟利落，井然有序，无半分混乱。

整片站台，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大区域。

一千支三八式步枪，以油纸严密包裹，十支成捆，整齐码放。

枪身打磨干净，东京炮兵工厂的刻印、有坂制式纹路、日军联队菊花纹章，清晰醒目，在天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六十挺轻重机枪，枪口严塞木塞，枪身涂满防锈油脂，锋芒暗藏。

八十具掷弹筒、二十门各型步兵炮、迫击炮，带着实战使用的磨损痕迹，却保养精良，炮管笔直坚硬。

赫赫军功，一目了然。

一百挺MG34通用机枪收拢两脚架。

五百支MP40冲锋枪折叠枪托贴合机身。

两千支毛瑟98K步枪。

两台满身伤痕的九七式中型坦克，稳稳停靠在重型平板车上。

全程无清洗、无翻新。

河村恭辅的将官佩刀，独享专属盛装。

紫檀木长匣之内，暗红丝绒铺底，衬得宝刀愈发尊贵。

四月二十三日，破晓时分。

三千名甄选而出的精锐将士，早已列队肃立站台之上。

M35钢盔端正戴于头顶，武装带、弹匣包、水壶、工兵铲一应俱全，擦拭得锃亮反光。

枪械保养一新，刺刀归鞘，寒光内敛。

数千人队列横平竖直，整齐如尺裁刀刻，无一人交头接耳，无一人身姿歪斜。

十二辆Sd.Kfz.222/231轮式装甲车引擎低鸣，缓缓驶来。

漆黑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车顶机枪直指长空。

“登车！”

短促有力的口令划破晨空。

将士以连为单位，依次有序登车。

军靴踏过水泥站台，发出整齐划一、沉闷厚重的咚咚巨响。

声势不喧嚣，却千钧落地，震得地面微微震颤，藏着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

装甲车就位、战马入厢、物资封车。

全程高效静默，除却必要口令与轻微金属碰撞声，再无杂音。

短短半小时，三千精锐尽数登车，十六节车厢满载就绪，整装待发。

不知何时，火车站外围早已人山人海，人声攒动。

段旅长奉旨南下、携重兵战利品赴京的消息，一夜传遍廊坊城乡。

天色未亮，远近百姓便扶老携幼，奔赴车站。

众人挤在警戒线外，翘首以盼，寒风冻僵了眉眼，却冻不灭眼底的炽热与期待。

百姓望着平板车上伤痕累累的日军坦克，望着堆积如山的缴获军械，望着队列如铁、威仪赫赫的将士，满眼皆是激动、自豪与极致的敬畏。

“看！那就是鬼子的铁王八！被咱们打得千疮百孔！”

“这么多枪炮，全是旅长实打实打出来的战利品！”

“看看咱们的兵！精气神绝了！这才是保家卫国的好汉！”

人群之中，无数人踮脚张望，声声追问：“段旅长呢？段旅长在哪？”

当段启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车厢门口的那一刻——

全场瞬间沸腾！

海啸般的呼喊轰然炸响，穿透晨雾！

“段旅长！”

“民族英雄！”

“一路顺风！多杀鬼子！”

“为咱们中国人长脸了！”

掌声、呐喊声、热泪哽咽声交织在一起，震彻整条站台。

百姓们掏出怀里珍藏的煮鸡蛋、热烙饼、舍不得食用的腊肉，拼命想要越过警戒线塞给将士，尽数被士兵礼貌而坚定地拦下。

有人高举着油墨未干、印着廊坊大捷的报纸，疯狂挥舞，满眼狂热。

无数百姓红了眼眶，在寒风中伫立凝望，死死盯着那道身披军大衣、身姿挺拔的年轻将军身影。

段启年静立车厢门口，目光平静扫过沸腾的人海。

他面容依旧冷峻，无笑无泪，无挥手致意，无激昂演说。

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衣衫朴素、满脸淳朴，却心怀赤诚的百姓。

看着这片刚刚浸满鲜血、如今重燃希望的华北土地。

他的目光，在人群前方一个被父亲扛在肩头的孩童身上，微微停顿一瞬。

小孩手里举着一面红纸糊成的简陋小旗，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打鬼子。

眼底纯粹的赤诚，滚烫动人。

片刻后，段启年收回目光，转身步入车厢。

厚重的车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山呼海啸的热爱与期盼。

“呜——！！！”

悠长雄浑的汽笛骤然炸响，撕破清晨的寂静。

滚滚白色蒸汽喷涌而出，笼罩半座站台。

沉重的车轮缓缓转动，碾压钢轨，发出沉稳的哐当声响。

由慢及快，十六节车厢组成的钢铁长龙，吞吐浓烟，载着战功、鲜血、野心与亿万民众的期许。

一路向南，跨越平原江河，朝着金陵古城，轰然疾驰而去。

站台之上，留守军官整齐敬礼，身姿挺拔。

站台之下，无数百姓追着列车奋力奔跑，高声呼喊，直至钢铁长龙化作天边模糊的黑点，直至汽笛余音彻底消散在凛冽风中。

人群久久伫立，遥望南方，不肯离去。

列车疾驰在华北平原之上，掠过村庄、田野、桥梁。

这是侵略者的屈辱印记，更是华夏军民浴血抗争、傲然挺直的染血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