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南京各方的震动
军政部招待所,一楼大厅。
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人脸色发青。
几个文职官员正在前台登记。
忽然听到楼梯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凄厉的惨叫。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两个黑西装保镖,先被推了出来。
手被反绑在身后。
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满脸是血,一瘸一拐被推到门外台阶上。
接着,四个警卫排的老兵,抬着一个人走了下来。
抬的是四肢。
那人的右腿膝盖以下,软塌塌地晃荡着。
像一根被折成两截的木棍。
白西装上沾满了茶渍、烟灰和血。
左脸肿成青紫色,嘴里不断往外冒血沫。
大厅里瞬间静止。
端着茶水的服务员,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前台的官员,手里的笔掉在登记簿上。
有人想上前,被警卫排的人一个冰冷的眼神,挡了回去。
四个老兵把人抬到大门口。
往台阶下面,一扔。
“噗通”一声。
孔令侃摔在石板地面上。
右腿磕在台阶边沿。
又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叫。
两个保镖挣扎着想扶他。
被老兵一脚踹开。
门口站岗的宪兵,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段启年从楼梯上走下来。
军大衣披在肩上。
军靴踩在台阶上,一步一声。
走到门口,站住。
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下蜷成一团的孔令侃。
“回去告诉你爹。
我叫段启年。陆军新编第某师师长。廊坊前线回来的。
有本事,让他去委员长面前告我。
我等着。”
说完。
转身。
军大衣下摆甩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走回招待所大厅。
军政部的官员们缩在前台角落。
目送他上楼梯。
没人敢出声。
半小时后。
军政部走廊。
惨白的日光灯,照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王文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一个参谋快步走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文宣站住了。
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他没捡。
张着嘴,看着那个参谋。
参谋用力点头。
王文宣慢慢弯腰,捡地上的文件。
手在抖。
旁边那个昨天还在茶水间嘲笑段启年“土包子血亏”的少校参谋。
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裤腿。
他没擦。
脸色惨白如纸。
同一时间。
中央军校将官俱乐部。
暖黄的灯光,留声机里放着舒缓的西洋乐。
汤恩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旁边坐着几个师长、副师长。
昨天嘲笑段启年“脑子坏了”的那个副师长。
手里的咖啡杯掉在桌上。
咖啡洒了一身,顺着将官呢往下淌。
他没擦。
正死死盯着门口汇报的副官。
所有人都不说话。
留声机的音乐还在转。
没有人去关。
汤恩伯放下手里的《中央日报》。
端起盖碗茶。
没喝。
又放下。
他站起来。
把那份报纸,慢慢撕成两半。
再撕成四片。
扔进废纸篓。
然后抬头。
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这个人,惹不起。
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他的名字。
谁提——谁就是下一个。”
说完。
推开门,走了出去。
同日深夜。
孔公馆,二楼书房。
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昏黄的光,在巨大的书房里,投下一小块光亮。
其余地方,都是浓重的阴影。
孔祥熙坐在书桌后。
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电话听筒搁在一边。
对面站着几个幕僚和管家。
没人敢先开口。
孔祥熙的手,在抖。
“啪。”
佛珠的线,突然断了。
紫檀木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从书桌滚到地毯,从地毯滚到墙角。
有一颗滚到门口,被门槛挡住,原地转了两圈。
没有人弯腰去捡。
孔祥熙低头,看着满地散落的佛珠。
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头。
声音很轻。
轻得不像在骂人。
像在背诵一份,迟早要清算的账单。
“段启年。”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
“孔公——要不要连夜去见委员长——”
孔祥熙抬手。
幕僚立刻闭嘴。
“先去医院。”
幕僚愣了一下:“只是……去医院?”
孔祥熙站起来。
走到窗前。
背对着所有人。
攥着窗框的手指,关节发白。
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从牙缝里,挤出下一句。
“查清楚他的所有行程。
去华北的路线。沿途的军警配置。所有的。
还有——明天的授衔仪式,委员长会怎么安排。
都查清楚。”
他顿了顿。
补了一句。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擅自行动。”
幕僚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终于明白。
这件事,和以往任何一次官场争斗都不一样。
动手的不是官场里的人。
是军阀。
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阀。
军阀不跟你讲规矩。
军阀只跟你讲枪。
军政部招待所,三楼套间。
台灯的昏黄光线,落在摊开的扩编方案上。
段启年坐在书桌前。
军装胸口那片烟灰,已经掸掉了。
深灰色呢料上,还留着一小块淡淡的灰白色痕迹。
他拿起钢笔,翻到第二页,继续写。
写到“师直属部队编制表”的时候,停了一下。
电话响了。
他放下钢笔。
拿起听筒。
“段师长。”
电话那头,是侍从室主任平静的声音。
“委员长听说了今天的事。他让我问你一句——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段启年拿着听筒。
看着窗外。
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招待所门口的血迹,已经发黑了。
他停了两秒。
“知道。一个侮辱抗日将士的纨绔子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侍从室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委员长说,年轻人,火气不要太盛。
明天的授衔仪式,准时参加。”
段启年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
挂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回底座。
看着窗外。
停了几秒。
然后低头。
继续写扩编令。
钢笔划过纸面,发出平稳的“沙沙”声。
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明天的授衔仪式,委员长会怎么对他?
孔家会怎么报复?
全南京那些今天闭嘴的人,明天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南京的水,已经被他搅浑了。
但他不在乎。
水浑了,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