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怼日本记者
上午十时整。
军政部礼堂。
高高的穹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光线明亮刺眼。
讲台后方,挂着巨幅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和孙中山标准像。
台下前几排,军政官员端坐,将星闪烁。
后面是黑压压的记者席,长枪短炮架满,镁光灯已经准备就绪。
记者们交头接耳,气氛嘈杂。
孔祥熙坐在第一排最右边。
换了一身新的中山装,但左脸的青紫无法完全遮掩,嘴角贴着纱布。
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着,指关节发白。
他旁边的两个座位空着——没人敢坐过去。
何应钦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装裱好的授衔状。
他清了清嗓子,礼堂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兹授予——
陆军独立第一旅旅长段启年,陆军中将衔。
所部授予番号——国民革命军陆军第X师。
此师英勇善战,忠勇卫国,特授予‘虎贲’荣誉称号。
此状。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中华民国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六日。”
掌声响起。
不算热烈,但足够规整。
前排的将军们抬手鼓掌,脸上表情各异。
段启年从第一排中间的座位上站起来。
军装笔挺,武装带扎紧,皮鞋锃亮。
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很稳,一步步走上讲台。
从何应钦手中接过深蓝色绸面、烫金大字的授衔状。
抬手,敬礼。
动作标准,干脆。
然后转身,面向台下。
镁光灯瞬间爆闪!
噼里啪啦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白光刺眼。
段启年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等闪光稍歇。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扫过前排神色各异的将军,扫过后面亢奋的记者。
最后,落在记者席中间,一个站起来的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身上。
日本《朝日新闻》驻华记者,田中。
田中等到掌声稍歇,没等主持人允许,直接开口。
中文流利,带着明显的日语腔调:
“段师长。我是《朝日新闻》记者,田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你在廊坊侥幸赢了一场,就敢自称‘虎贲’?
虎贲——中国古书上说的是天子亲兵,是最精锐的部队。
你一个地方军阀,也配用这两个字?”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中国记者们脸色难看,前排几个将军皱起了眉头。
田中仿佛没看见,继续道:
“好,就算你是虎贲。那我问你——
你刚才说,虎贲师要守华北,说中国必胜。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四个字?”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开座位,声音提高:
“中国,百年积弱!工业废弛!军阀遍地,一盘散沙!
政府无能,百姓愚昧!
凭你区区三万人,就想抗衡我大日本帝国百万精锐之师?”
他摇了摇头,做出夸张的惋惜表情。
“螳臂当车,愚不可及!
今日你大话一出,我敢断言——
不出三月,你的这个‘虎贲师’,必将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轰——!”
台下彻底炸了!
中国记者们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有人指着田中想骂,被旁边的人拉住。
前排的将军们,有人脸色阴沉,有人目光闪躲,有人攥紧了拳头。
镁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录着这极具冲突的一幕。
孔祥熙坐在第一排,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段启年站在台上,没动。
他甚至没看台下骚动的人群。
目光一直落在田中脸上。
等田中的话音落下,等台下的喧嚣达到顶点又因为他的沉默而渐渐压低。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平稳地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
“田中记者。”
田中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轻蔑的笑。
“你到中国,几年了?”段启年问。
田中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五年。”
“五年。”
段启年点点头,重复了一遍。
然后看着他:
“你在中国待了五年。还是没看懂中国人。”
田中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中国百年积弱——”
段启年的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子弹射出。
“积弱,不是你们欺辱中国的理由!”
“你说中国工业落后——
工业落后,不代表中国人骨头是软的!
不代表中国人的血是冷的!”
“你说我三万人,挡不住日军百万?”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讲台最边缘,低头俯视着台下的田中,目光如刀。
“那我告诉你——
我虎贲师一人,抵日军十人!
我华北一寸土,不让倭寇半步!
你百万精锐敢来,我就敢用这三万人,撕下你百万大军的血肉!
让你每一步,都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前进!”
台下死寂。
只有他铿锵的声音在回荡。
田中的脸色变了。他张开嘴,想打断。
段启年没给他机会。声音更大,更厉:
“你说你们有百万精锐?你们的百万精锐是怎么来的?!”
他抬手,指向田中,也仿佛指向东方。
“甲午年,你们抢走中国两亿三千万两白银——
是用那笔钱,建起了你们的陆军海军!”
“庚子年,你们又抢走中国四亿五千万两赔款——
是用那笔钱,武装了你们的枪炮军舰!”
“九一八,你们抢走东三省全部的工厂、铁路、矿山——
是吃着我们祖宗的基业,喂饱了你们的战争机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但更加震撼:
“你们!拿着从中国抢走的钱,造的枪!
用从中国抢走的矿,造的舰!
用从中国抢走的资源,强的军!
现在,还敢站在中国的土地上,嘲讽中国弱小?
还敢用沾着中国人鲜血的武器,指着中国人的鼻子,骂我们螳臂当车?!”
“轰——!!”
台下彻底沸腾了!
中国记者们再也忍不住,疯狂鼓掌!
有人跳起来,挥舞着笔记本!
前排的将军,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神亮了起来。
田中脸色铁青,他咬着牙,大声打断:
“你这是狡辩!是侥幸!廊坊之战,关东军主力未动!帝国真正的精锐还没出手!你那是偷袭!是——”
“那就让他们来!”
段启年一声暴喝,压过了田中的声音,也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他站在讲台边缘,身体前倾,仿佛要扑下去。
目光死死锁住田中,也仿佛锁住了台下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
“我今日,当众放言——”
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劈开一切的力量,炸响在礼堂上空:
“中日!必有一战!”
“此战——中国无退路!”
“此战——倭寇必覆灭!”
“此战——山河必光复!”
他抬起手,不再只指田中,而是划过台下所有的中国面孔。
然后猛地挥向北方!
“我的战机!我的重炮!我的装甲!
半年之内,铺满华北!”
“你日本敢来——我就敢全歼!”
“你敢入侵一寸——我就屠你一整队!”
“记住我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一句,声音撕裂,却带着震耳欲聋的决绝:
“华北!段启年!”
“守土卫国!不死!不退!”
“轰隆隆隆——!!!”
整个礼堂,炸了!
后排,一个年轻的中国记者猛地跳起来,把笔记本举过头顶,嗓子完全劈了,嘶声大喊:
“段师长——!你说中日必有一战!中国必胜!我们信你——!!!”
“虎贲师!虎贲师!”
“守土卫国!不死不退!”
怒吼声、掌声、跺脚声、拍桌声、镁光灯疯狂的爆闪声……
全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声浪!
帽子被扔上天花板,笔记本在空中挥舞,有人激动得满脸是泪,有人抱着相机的手在剧烈颤抖。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个身影上。
军装笔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镁光灯的照耀下,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田中站在台下,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合上根本没打开的笔记本,转身想往外走。
脚步有些踉跄,被旁边不知谁掉在地上的钢笔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他扶住旁边的座椅靠背,站稳,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消失在侧门。
没人看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台上。
段启年站在那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和刺目的白光中,缓缓放下了挥向北方的手臂。
他转过身。
对着讲台后的青天白日旗和孙中山像,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放下手,转身,走下讲台。
步伐依旧很稳。
穿过疯狂鼓掌、试图涌上来的人群。
穿过神色复杂、纷纷起身的将军。
穿过那一片沸腾的、属于这个苦难民族的、压抑了太久终于迸发出的怒吼与希望。
走向出口。
走向门外,那片依然阴云密布、但已有一道惊雷劈开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