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南京市民的反应
民国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七日,晨。
南京,新街口,报摊。
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地贴着街面。
灰冷的天光里,报摊老赵搬来一摞新报纸。
油墨味刺鼻,还带着印刷机的余温。
昨天的旧报纸压在底下。
头版标题是:《中日双方就华北问题展开友好磋商》。
今天的新报纸,头版八个烫金大字。
墨色浓得几乎要浸透纸背,占满了整个版面:
虎贲宣言:中日必有一战!
副标题两行小字,字字千钧:
“段启年中将:积弱不是欺辱理由,中国人骨头不软!倭寇必覆灭,山河必光复!”
排队等报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最前面穿灰棉袍的老先生,伸出颤抖的手。
指尖在那八个大字上,轻轻摩挲。
停在“倭寇必覆灭”五个字上,反复来回。
他的手在抖。
“他……他说了……”
老先生抬起头,眼睛里泛着水光,声音也在抖。
“他说——积弱不是你们欺辱中国的理由。
工业落后,不代表中国人骨头是软的。
他说……虎贲师一人,抵日军十人。
华北一寸土,不让倭寇半步。
他说——中日必有一战,此战,倭寇必覆灭,此战,山河必光复。”
后面拉洋车的师傅,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脏毛巾。
在空中狠狠甩了一圈。
嗓子粗得像砂纸擦铁皮:
“好!好!这才是中国人该说的话!”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吼,唾沫星子飞溅:
“以前呢?啊?以前是什么?
《马关条约》割台湾!《辛丑条约》赔四亿五千万两!
九一八,东三省说没就没了!
日本人打过来,当官的跑得比老百姓还快!
今天!今天终于有人敢指着日本人的鼻子骂——倭寇必覆灭!”
人群“轰”一声炸了。
掌声雷动,手掌拍得通红。
有人把报纸举过头顶,拼命晃动。
油墨味混着潮湿的空气,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戴眼镜的年轻学生,眼眶发红。
转过身对着人群喊,声音激动得劈了:
“同学们!昨天在军政部礼堂!
段师长是当着日本《朝日新闻》记者的面说的!
那个日本记者骂我们螳臂当车,说我们三个月全军覆没!
段师长指着他的鼻子骂回去!
说日本人的枪炮军舰,全是抢我们中国人的钱造的!
甲午年抢了两亿三千万两!庚子年抢了四亿五千万两!
那个日本记者……最后灰溜溜跑了!一个字都不敢回!”
他喘了口气,眼泪滚下来。
“一百年了!一百年了啊!
从来只有日本人骂我们是东亚病夫!
今天!终于有人敢骂回去了!”
人群的吼声,几乎要掀翻街边的屋檐。
码头工人打扮的壮汉挤进来。
铜板“啪”地拍在报摊上,抢过一份报纸。
他不识字,扯住旁边穿长衫的先生:
“先生!念念!给念念!”
穿长衫的接过报纸,清了清嗓子,大声念起来。
念到“你敢入侵一寸,我就屠你一整队”时。
码头工人猛地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
“好!************!说得好!”
他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上青筋暴起:
“旅顺大屠杀!两万人啊!
济南惨案!死了多少老百姓!
九一八!东三省三千万同胞当亡国奴!
一桩一桩,都是血债!
以前咱们只会什么?割地!赔款!签条约!
今天!终于有人敢说——屠回去了!”
同一时间。
中央大学门口。
报摊被学生围了三层。
有人抢到报纸,直接蹲在地上看。
有人大声念给旁边的人听。
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女学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
趴在同学背上,抄报纸上的宣言。
她的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写得很急。
公告栏前。
头发花白的历史系教授,站了足足五分钟。
他盯着贴在墙上的“虎贲宣言”剪报。
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他转过身,对着围过来的学生。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慢,很沉:
“我教了二十年近代史。
教过《南京条约》,教过《马关条约》,教过《辛丑条约》。
每一页,都在教你们记住——
我们是怎么输的,怎么割地的,怎么赔款的,怎么低头的。”
他停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重新看向公告栏上那八个烫金大字。
“今天……我终于能教你们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也带着破茧而出的力量: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学生们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泪流满面。
当天上午。
十万份印着“虎贲宣言”的传单,撒遍南京街头。
绸缎庄、茶庄、饭馆,把传单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秦淮河边的船娘,把传单系在自家小船的帆杆上。
风一吹,哗啦作响。
卖菜的阿婆,数完铜板,买了一小袋米和咸菜。
托人寄往“廊坊前线,虎贲师收”。
拉黄包车的师傅,留下饭钱,把剩下的脚力钱全买了绷带药品。
打包成包裹,送到邮局。
整个南京城,都在为一个人的一句话沸腾。
因为这句话。
他们等了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