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打劫火车站
段启年转身,走出调度室。
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处长还趴在地上呻吟,那枚金戒指滚在他手边。
王专员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抖。
段启年走过去。
弯腰,捡起那枚金戒指。
塞进孙处长胸前被血弄脏的口袋里。
然后,他直起身。
对李振下令,声音清晰,传遍月台:
“传令——所有部队,按战斗队形展开,包围火车站。
所有出入口,封锁。
调度室、电报房、站长室,全部控制。
原站内所有铁路工作人员,集中看管。
敢反抗者,直接缴械。
敢破坏铁路设施者,以汉奸论处,就地枪决。”
李振“啪”地立正:
“是!”
一连串口令迅速下达。
月台两端。
两挺MG34通用机枪被迅速架起。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站外。
弹药手蹲在旁边,手指搭在弹链上。
背着MP40冲锋枪的士兵,跑步冲向各个出入口。
站内的铁路职工被命令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孙处长和王专员被两个士兵拖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扔到调度室墙边。
站长自己早就抱着头,蹲在墙角,缩成一团。
三千名士兵,在低沉的口令声中重新列队。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整齐的“咚咚”声。
整个月台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那两辆缴获的日军坦克,在平板车上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车身上的弹痕,在斜阳下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段启年转身,看着月台上沉默而迅疾行动的士兵。
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
“弟兄们!”
所有动作停下。
三千道目光,汇聚过来。
“有人,不让我们回华北打鬼子!
财政部孔祥熙,刚才打电话来,让我给他跪下!
他的两条狗,刚才指着老子的鼻子,骂我们是运气仗!骂我们是泥腿子!
说我们不配用这十六节车皮!”
他指向墙边瘫着的孙处长和王专员。
“他们说,虎贲师是‘猫猫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饱经战火的脸。
“老子告诉他们——
虎贲师,是拿关东军第一师团四万条鬼子的命,喂出来的!
是拿廊坊战场上,三千弟兄的血,换来的!
他们说我们不配?谁有资格,说不配?”
他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嘶吼出来:
“在华北跟鬼子拼过刺刀、见过血的——才是他妈最有资格的人!”
“我们怎么办?!”
三千个喉咙,同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怒吼:
“打——!!!”
“出发!”
段启年不再多说。
转身,大步走向已经挂接好的指挥车厢。
军大衣的下摆,在空中甩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呜——!!!”
火车头发出长长的、撕裂空气的汽笛声。
白色的蒸汽从车头两侧猛烈喷出。
瞬间弥漫了小半个站台。
金红色的斜阳穿透白雾,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沉重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碾压钢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由慢到快。
那两辆九七式坦克,在平板车上微微晃动。
炮管斜指天空。
累累弹痕,像一篇无声的、用钢铁和鲜血写就的战报。
就在车头即将驶出站台的那一刻。
“段师长——!”
“虎贲师——保重啊!”
“打鬼子!等你们回来——!”
吼声,从站台外传来。
不知何时,铁栅栏外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百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手里拿着东西——煮熟的鸡蛋,用油纸包好的馒头、烙饼,成捆的咸菜,一小包一小包的药材。
拼命把东西从栅栏缝隙里塞进来,扔向缓缓驶过的车厢。
有人跳着脚喊,嗓子喊劈了。
有人把怀里的小孩举过头顶,让孩子看。
更多的人,红着眼眶,拼命挥手。
嘴里反复喊着含糊不清却炽热无比的话语。
段启年站在指挥车厢门口。
他看着栅栏外那些陌生的、激动的、流泪的面孔。
看着那些拼命想塞进来的、或许是他们一天口粮的食物。
他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抵在额角。
敬了一个标准的、长时间的军礼。
然后,转身,走进车厢。
车门缓缓关上。
火车加速。
驶离站台,驶出南京城。
城市的轮廓在车窗外飞快后退。
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车厢里。
段启年靠在车窗边。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开始泛绿的田野。
暮色正在降临。
天边是暗红与深紫交织的云霞。
一百年了。
一百年来,中国人见了洋人,膝盖就发软。
见了东洋人,腰就直不起来。
当官的,只会说“忍让”、“磋商”、“顾全大局”。
只会做一件事——割地,赔款,签条约。
但今天。
他带着三千虎贲,抢了火车,北上。
他告诉孔祥熙,告诉田中,告诉所有或明或暗看着的人:
中国人,不用再忍了。
有枪,有兵,有不怕死的决心——
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以前的中国,是软的。
从今天起,有虎贲师在的地方——
中国,就是硬的。